平月和林雪对峙六个小时，林雪什么话都没有说，要么闭眼睡觉，要么望着大海发呆，唯一和平月说狗的一句话是：“你把她们杀了，这样你就是第一个下船人。”

平月是人，又不是刀，哪能见一个杀一个，船上有八个“平月”还是十二个“平月”，她也不知道，八个是她猜的，她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室看见八个“林雪”，便默认每个人都有八个复制品，如果还有另一个实验室，另一个研究室里还有八个呢。

两人和平地待了一个下午，一条不认识的蛇从窗口爬过，冲林雪嘶了两声，转头和黄金蟒打个招呼，又爬走，平月猜它们认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告诉面的林雪：“我，另一个你，还有秦玉，我们注射了S-1037，是让人的气息无限趋同于蛇，避免被蛇攻击。”

发呆的林雪骤然收回视线，那一刹那，脸色很难看，平月感受到了直白的嫉妒和失败。

林雪咬牙切齿地问她：“什么时候？”

平月：“第三场游戏结束的那天。”

林雪：“你和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平月没回答，而是笃定地说：“三年前，你和段离为了争当第一个下船人，跳海下船？”

林雪抿着嘴没有承认。

“你一直在误导我，你说你宁死不去塞尔维亚小镇，你说杀了她们就能成为第一个下船人，这就仿佛在说你是第三站下船，同时也成为了第一个下船人，这很矛盾，”平月蹙眉，显得很迷茫，“在一无所知的恐慌情绪里，你根本没法分辨船上有几个‘你’，你要怎么杀完她们？最稳妥的办法不是杀，而是逃跑，跳海，一般是在游轮进港时做，可你说你又在塞尔维亚小镇，还活到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

平月没那么肯定，可看见林雪无意识揪在一起的手指，她想自己猜对了：“你和段离在靠近第一站时，跳了海，并且成功上岸，但上岸之后发现Snake正在等你们，你们不得不进行了第五场游戏和第六场游戏，你输给了段离，被淘汰送去塞尔维亚小镇。”

随着她说一句，林雪的脸色白一分，到最后她直勾勾盯着平月，一双猩红的眼珠恨不得撕烂她的嘴，林雪冷冷笑：“猜对了又怎样？”

平月给平司司翻个面，“无聊而已，因为我想起网纹蟒有个特性：游泳。你和段离都选了网纹蟒，不过，你们运气真好，海里那么多蛇，尤其是港口那一圈，Snake不会放弃在那个位置为你们圈养足够填海的蛇，但你们成功上岸了。这种运气……真让人羡慕。”

她是真羡慕，气急上头的林雪都听出来了，她冷嗤一声，没有否认运气好，当时，她们错估了游轮进港带起的漩涡力度，她们被漩涡卷裹冲到了几十海里外，已经是城市的另一面了，那是两面夹山的海滩，有座高坡，在坡上晒日光浴的情侣发现了她们，把她们送去了医院，接着……

Snake都说她们运气好，也许是嘲讽，但凡运气差一点点，下场就是卷进游轮的涡轮，被搅成烂泥，和海融为一体。

林雪说：“三年前，船上没佣人。”

这一次，每层楼都有佣人。

平月知道她的意思，想要跳船几乎没有可能，她们选网纹蟒的时候，准备故技重施，但没想到会这样。

没等来回答，林雪主动问：“你准备怎么做？”

不下船会被淘汰，要成为第一个下船人就得杀掉那些“人”，而且必须在第一站下船。她最期待的就是看见平月没有选择和迫不得已。

平月疑惑：“你不去看看段离吗？我记得她说你最爱问她为什么要来。”她微笑，“说不定这一次她会告诉你。”

……

秦玉翻了个身。

在山上爬上爬下，累得半死不活，睡一个月都补不回下山遗留的疲倦。

她睡得死猪一样，床边贴来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爬上床，沿床折出一个弧度，一个人立在床边。猪鼻蛇在桌上探头，刚探出一个小小的蛇头，舌头还没完全伸出来，立在床边的人看向它，一双眼睛被黑夜蒙得深邃阴森，猪鼻蛇半伸的舌头刷地收回去，连脑袋带身体，缩在角落，把自己拉成一条直线，开始融入黑暗躺尸，连呼吸都止了。

那人转回头，居高临下俯视秦玉，下一秒，从秦玉后背盖上去，一把捂住秦玉的口鼻。

“唔……！”

秦玉惊醒了，张牙舞爪地乱蹬乱踢，被子缠到身上，像裹住的蛹，变得肥胖又厚重，身后的人拖不住她，那是个清瘦的人，和秦玉一样没什么力气，两人一阵胡搅蛮缠的拉扯，谁也没赢过谁，倒是秦玉把自己嘴巴扭出了手心，在床上一个狗爬就要翻过身把身后的贼人瞧个清清楚楚。

结果刚脸着被子撑起手臂，屁股还没崛起了，后脖子一痛，“啪”地一下贴床上晕了。

床边的人惊讶回头，一个人站在半开的门口，一个人举着台灯站在她身后，这两个人都很熟悉——门口的是林雪，身后的是平月。

平月把台灯放回原位，拍拍床边人的肩膀，朝门口走。床边人不甘愿，盯着床上的秦玉，磨牙喷气，海风半拂纱帘，月光落到床边人脸上，俨然是一张和秦玉一模一样的脸。

她咬牙等等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还得带上房间门。

三人穿过长走廊，路过司瞳的房间，房间门开一条缝，漏出腐烂的臭味，她们透过门缝看进去，司瞳蹲在床边，正在给躺在床上的章思擦身体，她已经很臭了，但每分每秒和章思在一起的司瞳完全习惯了。

闻着章思的味道，用加了沐浴露的冷水一寸一寸擦拭，擦到肉质柔软的地方，毛巾的粗糙颗粒带落了皮，她慌乱地道歉，忙手忙脚把脱落的皮盖回去，用纱布包裹。

然后避开那一处，继续擦。

“秦玉”捂着鼻子皱眉：“佣人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