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城?”
“拿的包袱显然是乌木染的色,那东西只有邕城有,栾洁说是那两个跟着来的婢女所带,我方才听那两人的意思像是其中一人的父母,受了灵烟恩赐得的这个包袱心里为难才来还的。那竹简不是什么正经竹子,配上那模具想来是什么吃食的做法也未可知,倒是那首饰,邕城这样的地方就算有钱使也不过都要去蔡国市集上挑买,那东西可不像是寻常百姓买得起的,故而来还也算是一个道理。”
墨桀指腹一捻,淡悠悠问道:“留在邕城的人,怎么样了。”
“消息还没来,想必还在找。”叶康瞄着墨桀淡然的神色,补了一句:“那东西太难找,现在邕城没活物,各国大军也不会去邕城,蔡国襄国已是惊弓之鸟,也断断不敢去的。便有一两个平头百姓去偷掠也都不在话下,一刀的事。想来也快找到了。”
墨桀没做回复,只两指一伸,将窗帘子挑开一道缝看去,就见夫妇二人都跪在地上,妇人一手撑地,另一手不断拍着自己的心口,念叨着儿啊,老农驼着背,垂着头跪在树下,而灵烟则是蹲身在老农身前,劝着什么。
“取些刀币去给那对夫妇。”墨桀这话一出,叶康只当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收回震惊之色就听他接着说道:“随后让袁杰把刀架那两人脖子上,她自会回来。”
耽误的时间被周秦追了回来,大军在前,而以墨桀为首的这几个人都在大军的后头。
灵烟没被安排上墨桀的车,而是另一辆略小些的,也更新些的重盖车。
她靠在车窗边儿上,走出许久才掀起一小角帘子去看那对夫妇。
他们方才那颤巍巍地试探简直是直捣人心,妇人不断念叨着‘儿啊’灵烟听着听着也落下了泪,最后说了音籁确实没了,但没说是活烹的。
灵烟一想起那个包袱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没想到那天小帘去打发夫妇二人的时候还带去了音籁的东西和一些钱财。
回想起那天,音籁父母来的时候她心里也是这样乱糟糟的,但凡是个平平无奇的素日,她必当好好招待一番,可那天她实在没这个心情。
心里又惆怅又悔愧,惆怅小帘不仅留下音籁的东西还填了许多钱币慰问,悔愧自己这个做主子的却是冷淡如冰霜,真枉称是烟国之女,为这礼仪之国抹了黑。
烟国,这个名像一团乌云罩在灵烟头顶上。
她眉心一蹙,叹了口气又向窗外看去,望着车后越来越小的城门,知道这次一走大概是回不来了。
越想,心里越翻江倒海,也不知音籁父母听没听懂她的意思,又会不会按她说的去做,更不知有几分把握。
帘子外头是一片田野,绿油油的,望不到边。
车轮的声音与前头忽隐忽现的整装步行之声从掀开的帘间钻进来,紧密似锣鼓一般地敲在她的心上,让她再一次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来,邕城、许国、蔡国、襄国,一个挨着一个,算是抱团取着暖。
现在就连他们奉为盟主的楚国都被墨桀荡平,往后的日子多少崎岖,她已经是不知该怎么费心深思了,毕竟动乱交叠的时候,个人的算计怎么样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又叹了口气,捏着身上崭新的一套曲裾衣裙,心道来邕城的时候,装嫁妆的车一辆接一辆连绵不绝,离开这片地方的时候,是片叶没带走。
车不知走了多久,灵烟本就酸酸麻麻,被晃得起了困意,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刀鞘挑开车帘,一道冷锐的视线探进来,美人半卧,头枕在胳膊上,双目沉着,呼吸匀静。
刀尖一撤,袁杰双腿一夹马腹往前追去。
日光泼辣地倾泄下来,热浪滚烫,草尖叶尖都焦黄着等一场乌云遮日,等一场暴雨救命。
天边一声闷雷,周秦眼一眯,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一拭汗,挤着眉看脑袋顶上那火辣辣的大圆太阳,将嘴里的甘草一啐,骂了一声后道:“早他娘的不下雨,这会儿要进峋石山了,开始响闷雷。”
一回身招手后道:“你快快地往后头去,问主公示下。”
那兵驾马疾驰,待到时却被叶康拦住,问是何情况。
叶康望了望头顶悬着的红日,抱臂深深一吸气,说道:“在山口停下,会有一场雨,雨必不会小。”
叶康说完,看着兵驾马离去才又坐回车上,一偏头,听着里头的动静。
袁杰的声音又响起,“听不清楚,但是确实是指那夫妇做了什么。”
墨桀摩挲着玉珏,淡淡道:“无妨,且随她去,你去找栾洁来,随后接着盯她,她要做什么就让她做。”说完将玉珏一收,扬声:“叶康进来。”
叶康说了周秦命人来传的话,也说了自己的意思,墨桀听完微一颔首,“你是右史,天象自是你熟些,稍后等栾洁来,一道再商议余下的事。”
栾洁一来,几人安排了如何利用蔡国的小国君来稳税收,又对带在身边的楚国君臣做了安排,墨桀单手撑额,看着栾洁道:“插在楚国的人,爬到哪儿了?”
栾洁摇头,“没什么新消息,还是之前那样,楚国本就乱成一锅粥,现在国内无君,那些世家大族都趁着这个时候把暗斗变成了明争,都知道机会难得,为自己博利益。就是不知道天子那儿的消息多久能来。”
“都这些天了,天子的消息也该来了。”
消息来不来不知道,雨倒是来了,同时来的还有骑着驴赶上的音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