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醒气笑了:“你算什么,别人想什么你都能猜到吗?”
“你根本不是因为我才生气的。”
俞醒先是觉得无比荒谬,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迟觉说得没错。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被摔成智障还是考倒数第一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有,她也不需要为此而生气。因为他摔倒不是因为自己,故意不好好写试卷也不是自己逼的。
有问题的是自己。
是俞醒。
是她,仍然对迟觉抱有初见时的不爽、把对他的再忍让变成了习惯、将他当做年幼时见过的一个影子。
是她在以一个不合适的身份多管闲事,并希望对方全部接受。
思绪如同乱麻,可又在瞬间变得井井有条。俞醒清楚这样的原因。
当一个人刻意回避一件事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像现在这样炸起烟花,但那些叫人困扰的事情,会如同一堆牛粪被炸上天空,让人不得不从放空的状态中抽离。
见俞醒不说话,迟觉轻笑一声,语气虽轻,却带着刨根究底的力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俞醒恨不得自己也被炸上天空:“因为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我看到你就会变得心情很差。我也不想跟你每天都挨在一起,你从头到尾就连呼吸我都看不顺眼。”
“你心疼我。”
“……”俞醒,“我凭什么心疼你。”
“是啊,我也很好奇。我才跟你认识几天呢?你怎么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心疼我?”即使很不想承认,但迟觉在此刻生出了对从前的自己的厌恶,只因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他和俞醒之间所有的联系都依靠那段已经发潮发霉的过往,在他没有把身份告知俞醒之前,她对自己所有的可怜都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影子。
他好像真的弄巧成拙,把自己逼到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中了。
俞醒也被他逼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办法了,只能强迫自己回想从初遇到现在的所有点滴。她低着头,微皱着眉,说了句:“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或者说,她没办法把想出来的答案说出口。
把迟觉和另一个不知踪迹的人牵扯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迟觉自动忽略了她毫无价值的回答,问道:“你把我当成谁了吗?”
俞醒心虚地:“……”
刚刚的愁肠一瞬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心虚。俞醒都在想自己的情绪展示是不是出错了。反正她也不喜欢迟觉,甚至很讨厌迟觉,凭什么为了他这一句话而心虚?
但她也没来得及想很久。迟觉太敏锐了,他明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幼年琐事,还能在数以万计的理由中抓到这个看起来驴头不对马嘴的线头。该说他运气好吗?
“没有。”俞醒抬头,再次和他对视,不知道是想说服迟觉还是说服她自己,“我有认识过和你很像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迟觉又不愿意了。
她凭什么不把年幼时捧在心尖上的人告诉别人,还要这么矢口否认?当替身就当替身啊,反正都是他迟觉,这有什么不好!他很拿不出手吗?还是说在俞醒眼里,他一点都不重要?
迟觉抿了抿唇:“你骗人。”
俞醒:“……”
大晚上宁愿吹冷风也不回家睡觉的行为在她眼里和蠢蛋无异,和迟觉掰扯一番后,两个人双双都没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回答,更是蠢上加蠢。
甚至还有人揣着答案提问,稍微不如他意,就得经受一场《鲁豫有约》。
俞醒:“你又觉得哪里骗到你了?”
迟觉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可他毕竟装惯了,欲盖弥彰和颠倒黑白不说炉火纯青,也得是信手拈来。
他委屈得恰到好处:“你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真话。你不讨厌我,也把我当成别人。”
俞醒没有真心话被点破的尴尬,只有迟觉不给面子的无语。她干笑了两声:“是,我不讨厌你。”
“那你知道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吗?”
俞醒搞不懂他又想到什么新的损招,讷讷且警觉地回答:“喜欢?”
“嗯,”迟觉说,“那不讨厌的近义词呢?”
俞醒:“……”
迟觉这次却不用俞醒回答,他垂着眼睛,望着俞醒的目光里盛着整个萧瑟清冷的秋天:“还是喜欢。”
“你心疼我,我希望我不要把生活当成儿戏,你的原则正在为我一降再降。发现了吗,俞醒?”他声音很轻,风一吹就能吹得朦胧。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咄咄逼人的态度一寸寸瓦解,像破碎的陶瓷一样劈里啪啦地摔了满地:“你其实,喜欢我。”
俞醒:“????”
俞醒如遭雷击。
听到这句胡言乱语的冲击不亚于有人在她头上放了个引雷针,接着把她丢到铁塔上让她被一道道惊雷狂轰。
俞醒被震惊地后退两步,此时此刻她终于不用在乎迟觉的逼问和内心的烦闷了,她神情扭曲,用十成十的真诚再次问出了那句:“你有病吧?”
“那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俞醒:“……”这是阳谋吧。
她不接茬,转头就走,又被迟觉拉住。
手腕的肌肤和他干燥的掌心相接,温度传递。
“你别生气了,俞醒。”他并不松手,甚至因为俞醒的不反抗而更用力的握紧,“我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会因此生气。我想看你生气。”
俞醒:“……”
“再多关注我一点吧,”迟觉朝着俞醒笑了笑,说不清是讨好还是苦涩,“多喜欢我一点,好吗?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俞醒感觉自己像是被流浪的小猫小狗用头蹭了蹭手心,对方可怜兮兮地朝着路过的人摇尾巴求摸。
她僵在原地,脑子已然放空。
她有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或是答应了什么。
只记住了做出反应后,迟觉那双闪烁着得逞笑意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