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稔。

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在杯中翻滚，姜念安动作微微顿了顿，她突然想起自己这手沏茶的功夫，还是当年刚跟齐司卿在一起的时候，齐司卿在公寓里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她的。

那时候齐司卿总说，老爷子喜欢喝茶，让她好好练练，以后总用得着。

想起这些往事，姜念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嘲，随即将倒好的茶杯稳稳地推到了齐老爷子的面前。

“齐老先生，请喝茶。”姜念安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齐老爷子没有去动那杯茶，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姜念安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他活了八十多年，在商场上阅人无数，本以为这次施压足够让这个年轻女孩子慌了阵脚，可眼前的姜念安的表现，完全不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镇静。

齐老爷子也没有藏着掖着，婆娑着拇指的手微微一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姜小姐，我今天找你来，目的很简单。”

姜念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我希望你主动放弃国内所有的业务。”

齐老爷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只要你今天把Nexora在国内的资产打包出售或者转移，安安分分地回到国外总部去，并且答应一辈子不再回A市，不再跟司卿有任何纠葛。我保证，之前断掉的供应链和银行贷款，明天就会恢复，我还会给你的海外公司注入一笔不菲的资金，成为你的最大资本与后盾。”

“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国内，”说到这里，老爷子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冷，语气里多了一丝威胁，“就不要怪我这个做长辈的以大欺小，相信你应该清楚我的实力，不出三个月，我就能让你的Nexora彻底在行业里除名。那时候包括你国外的总部，也会不保”

茶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袅袅升起的檀香在空中缓缓散开。

姜念安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失措，反而低头轻笑了一声。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随后将茶杯轻轻放回茶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掌握着A市经济命脉的老人。

“齐老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要我放弃国内的业务，绝不可能。”姜念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

自从他执掌齐氏集团开始，过去五十年没有任何人拒绝过他的提议。

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破了例，齐老爷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阴沉，“姜念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就凭现在的Nexora，真的能扛得住齐氏的全力围剿？”

“能不能扛得住，总要试了才知道。”

姜念安直着身子，眼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不妨实话告诉您，我不仅不会放弃国内现有的业务，而且我们马上就要开拓华南地区的业务。”

听到“华南地区”，齐老爷子的脸色骤然大变。

华南地区是齐氏集团的核心板块，那是齐氏经营了数十年，根基最深厚的地方，也是齐氏集团每年创收最好利润最高的支柱区域。

姜念安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把战火烧到了齐氏的大本营，是在公然挑战齐氏集团的权威。

齐老爷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坐在自己面前的姜念安。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女人，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年前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第一次见她时，姜念安穿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裙，站在齐司卿身后，连话都说不利索。那时候齐老爷子觉得她很小家子气，唯唯诺诺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世家名媛的风范，以为她不过是齐司卿养在身边，用来排解寂寞的一只漂亮金丝雀罢了。

所以当年的齐老爷子虽然看不上她，却也同意了姜念安留在齐司卿身边。因为他觉得这样一个毫无背景，性格软弱的女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齐司卿迟早会玩腻，然后讲她抛弃掉。

可老爷子万万没有想到，后面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当年，他为了顾家宁给自己捐献肾脏，答应了安排顾佳宁与齐司卿领证，本以为姜念安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会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想到姜念安居然性子这么烈，知道真相后闹得满城风雨。

为此，齐司卿也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从未想过，一向理智的齐司卿，居然会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

那段时间他整日整夜不睡觉，在老宅里要死要活的，绝食抗议。为了那个女人，齐司卿第一次跟老爷子掀了桌子，动用了自己所有的隐秘势力与齐氏对抗，搞得整个齐家鸡飞狗跳。

最后，老爷子看着日渐消瘦、形同枯骨的孙子，为了齐氏的继承人能活下去，不得不妥协，答应了齐司卿跟顾佳宁离婚，并将顾佳宁强行送出国，这场闹剧才勉强收场。

那个时候，齐老爷子第一次意识到，他以为的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随手就能掐灭的感情，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能随意拆散的。

那个女人，也成了齐司卿碰不得的逆鳞。

而今天，是第二次。

这个当年他看不起的金丝雀，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家能与齐氏集团抗衡的掌权人。

她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对面，用最平静的语气，公然与他这个齐家的家主叫板，并且扬言要动齐氏最核心的奶酪。

“好，很好。”

齐老爷子怒极反笑。

他撑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念安，“真是后生可畏啊！那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姜念安也跟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

她对着齐老爷子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那齐老先生，我们就商场上见分晓了。公司还有会，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完，姜念安转过身，没有任何留恋地朝着外面走去。

齐老爷子看着姜念安自信的背影，狞笑着送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姜小姐，商场如战场，刀剑无眼，好自为之。”

姜念安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自为之？

或许以前的姜念安还会被他这话吓到。

如今的她早就不是那只任人宰割的金丝雀，齐家这尊老佛爷的威压，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面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根本拦不住她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