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苍穹被不断加入墨色,城市静了下来,却没有慢下来。道路交通再次上演白日的拥堵,且似乎比白日要更堵些,行人匆匆,像是在被暗下来的天色追赶。
一两个小时后,城市终于慢下来了,行人、车辆都在变少。
餐桌上,夜白对着残羹冷炙发呆。
对面的徐少韬在报复性地刷着手机,手机里的声音没断过。
夜白看了看他,又低头扫了一眼餐桌,决定自己起来刷碗。
徐少韬看手机看得入迷,连夜白跳下餐桌都没发现,直到听见碗盘在水池里的哐当响,才慌张抬头。
他眨了下眼睛,愣愣看着人形的夜白,慢腾腾地站起身:“放着我来洗。”
“不用,我也会洗,我要在商熠回来前洗好。”夜白认真地用海绵刷碗。
忽然背后突兀的一句话,让夜白手中的碗差点滑出去。
“熠哥今晚应该不会回了。”徐少韬平静地叙述着。
夜白低头,碗还在手里,但他的手指却在冷水中僵硬,难以继续抓住。
“你说谎。”夜白的眉心慢慢蹙起,“他若不能回,会告诉我的。”
徐少韬诧异地放下手机,似乎在想什么,眼珠转了转:“大概是还没到跟你说的时间吧,不过你要是着急,可以先去问他。”
夜白思忖几秒,放下碗,走出餐厅。
“你真问啊?”徐少韬跟在夜白后面,脸上有着好奇与惊讶,“他忙起来不是人,凶人还算轻的。”
夜白脚步未停,但来到客厅后,不敢按手机上面的拨打键。
“我应该可以打吧?”真要做的时候,夜白反而犯怵,“会不会打搅他?”
徐少韬耸肩:“你不打的话,就只能等熠哥打给你了。”
夜白咬了咬唇:“直接问他‘在哪,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太好?”
“有点……”徐少韬忽然弯起嘴角,“不过你不是捞子吗?问的时候撒个娇。”
夜白懒得再纠正徐少韬,低头看着商熠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了拨打键。
几乎是下一秒,那边就接了。
夜白顿时止住呼吸。
“……夜白?”
缓缓的,电话里传出了低沉又磁性的声音。
“是我!”夜白紧张,直接脱口而出,“你在哪?怎么还不回?”
太紧张了,音调变高,像是在质问一样。电话的这头与那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夜白一脸“怎么办”看向徐少韬,徐少韬做着口型说:“我也不知道。”
夜白顿时害怕起来。
为了不让商熠生气,夜白病急乱投医,把徐少韬出的招用了,放软声音说:“我想捞东西了,你能不能早点回来买给我?”
说完,夜白感到神魂飞离躯体,头重脚轻,在又一轮的沉默中开始听天由命。
蓦地,徐少韬夺过他的手机,迅速将音量调到最大。
隐约间,夜白听见那边有音乐声。
声音急躁又醉人,每个节拍都猛踩在夜白的心上,拉扯着他的神经。听久了,似乎会沉溺。
夜白觉得,商熠不该出现在这种音乐中。
他拿回手机,硬着头皮继续对商熠说:“你还记得我的第五个愿望吗?我有看中的车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商熠的声音,但一道陌生的嗓音,一并出现:
“车型号发我。”
“你也怪混啊,在家里养了个男——”
嘟嘟……电话突然被商熠挂了。
夜白抬头,困惑地看向徐少韬。
徐少韬的神色倒是很平静:“我好像知道他在哪了,不过告诉你也没用。”
夜白心里焦急,又无可奈何,走到沙发上坐下来:“那我在家等他,等他先打过来。”
徐少韬也坐了下来,无聊地玩起手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终于,商熠的电话来了。
夜白开心地接起来。
“今晚我不回家了,你早点睡。”
说完就挂了。
夜白心里的期待还没填满,就瞬间落空。他沮丧地垂着脑袋,看着地毯上扭曲的图案,将郁闷的结果告诉徐少韬:“商熠不回来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好,明天见。”徐少韬说完提起皮包。
夜白送行,跟着徐少韬走到玄关。
门一开,里面、外面的人同时一顿。
门外站着徐彩儿,她着急到来不及和夜白打招呼,抓住徐少韬的手说:“小熠今天是真疯了,他得损失不少。你赶紧跟我走,一起去见他。”
“我也去?”徐少韬有点惊讶,被拽着往前行,“你代表姑妈不就行了?我去能有什么用……”
夜白站在门前,耳边不停回响着“小熠今天是真疯了”这句话。
电梯发出叮声,夜白猛地回神,踩着拖鞋奔出门,急喊着:“我也去!”
……
覃岸区,一家club的私人包房里,打扮时髦的男人跪在地上。
他的身后是露台与迷蒙的红光,吵闹的音乐似乎被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包房里的人早已散去,他前面的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人——一脸冷漠的商熠。
地上全是碎玻璃,酒水弥漫中,男人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抬起与面前的人有三分相似的脸,怨恨道:“你特么的有病吧?搞死我就是为了不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