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覃岸区的一条法国梧桐老街上,行人三五成群,中间的车流缓缓移动。
夜白跟着商熠下了车,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夜店,巨大的黑色招牌上,一串英文字母发着明黄色的光。
门口大排长龙,年轻的男男女女们穿着时髦,几乎一半的人都染了发,一头白发的夜白反倒没那么扎眼了。
昏暗的夜色让人们很难注意到彼此的面容,只有擦身而过时才看得清对方的脸。所以人们凑得很近,站在一起形成一簇又一簇,亲昵地聊着天。
但是夜白却发现,围站在他和商熠身边的人都很怪。
他们无论男女,发型都干净利落,身上虽然穿着涂鸦的衣服,脖子上也挂了链子,但是耳朵里戴着类似耳机的东西。
他们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身上自带一股严肃劲。当商熠带着他往前走时,他们才开始动,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像浓云一样不散。
这时夜店的经理出来了,他满脸堆笑,带着夜白和商熠走进大门,进入VIP通道。
长龙队伍狠狠甩在身后,但是围在身边走的这些人跟了进来,他们训练有素排成队,走在后方。
再也无法视而不见,夜白拉了拉商熠的衣服,让他朝后看。
“他们是我认识的人,也是来玩的。”商熠对夜白温柔说完,朝后冷冷一瞥,警告道,“对吗?”
伪装一番的保镖们开始尬演,生硬地挥拳:
“兄弟姐妹们,今晚嗨起来!”
“嗨!嗨!嗨!”
夜白把他们当成了奇怪的人,但他们却把夜白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幼苗。
夜白在收到他们夸张到瘆人的微笑后,吓得心骤然一跳,将商熠的手臂缠得更紧。
乘坐电梯来到二楼,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但下一班电梯上来后,这些奇怪的人仿佛开启了自动寻路,三三两两找位子坐下。
他们完美地避开了中间最宽敞的座位。
正中间,五米横长的U形沙发正对着下方的舞池。音乐与人声交织,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沙发前的长条茶几上,冰桶里镇着香槟,旁边放着高脚玻璃杯。上方垂着数根水晶灯,聚在一起像盘璀璨的宝石。沙发下的白色灯带,将黑色的地板照出反光。
周围还有别的灯,黄的、蓝的、绿的、红的,以及紫的,变换着、交错着。
夜白走到玻璃护栏前,朝下方看去,巨大的数字屏幕下,DJ在放歌,几个穿着露骨的人在台上跳舞。台下人头攒动,于昏暗中晃着身体,光束从他们头顶掠过。
舞池外是数个卡座,沙发上、通道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夜白被这里的人数惊到,连连后退,回头发现商熠坐在沙发的中间。
商熠的长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高贵冷漠的气质,让一楼吵闹的声音瞬间变低了。
夜白静静地走过去坐下。
不知在哪藏着的服务生,立刻上来了。
服务生殷切地将酒单递向商熠,却收获冰冷无情的视线。服务生心里热情的火顿时被扑灭,在商熠的眼神下,手拐了个弯,将酒单递给夜白。
夜白正在嘀咕道:“二楼怎么都没多少人?”
服务生一脸吃惊,眉毛几乎要飞起来。
——没人是因为,你身边的男人包场了啊!
服务生偷看了一眼挥金如土的男人,只见男人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白发男人,服务生那点挖墙脚的心思,瞬间灰飞烟灭。
夜白端详着酒单。
除了果汁和矿泉水,其他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价格高到离谱。他求助地看向商熠:“我点哪个好?”
“果汁。”
“……”
商熠又说:“或者苏打水。”
夜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举起酒单问服务生:“你能推荐吗?”
服务生撇着嘴,手指在酒单上点了点:“这几个甜,就适合你。”
“都要了。”商熠突然出声打断,“立刻送上来。”
服务生抱着酒单,一步三回头离开。
商熠朝后挥动手指,一名保镖立刻上前,垂首倾听:“让他们换个人来服务。”
前方舞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夜白被吸引着上前观看。
高高的天花板上,灯束随音乐节拍忽明忽暗,纷飞的彩纸如花瓣般炫目。舞池最前方的卡座,靓女俊男簇拥下的一个男人抬起了头,他与夜白视线对了个正着。
一束光照亮了夜白清秀、纯净的半张脸,雪白的发丝发出银色光泽,宛如精灵误闯了泥泞沼泽。
男人缓缓站起身,朝夜白弯嘴一笑。
笑容有点油滑,夜白移开了目光。
驻足看了会儿舞台表演后,夜白听到商熠在唤他。
新面孔服务生将酒水依次放在茶几上,瓶瓶杯杯在果盘后面,排成了绵延起伏的小山。酒水透过玻璃,在光照下发出剔透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