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用的是A型插座，和北美一样，两脚扁插。他的设备直接插就行。但他还是把转换器和充电线放一起，因为习惯，因为顺手。

现在它被偷了。

在东京，一个用A型插座的城市，有人偷了一个从欧洲带来的、在这里根本不需要用的万能转换器。那个人要么不知道这是什么，要么就是单纯地顺走了一切插在插座上的东西。

那个转换器在欧洲陪了他好几年，经历了欧洲各国插座系统的考验，最后在日本被偷了。日本根本不在它的服役范围内。

长溪暮也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个空插座，感受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情绪。

他站在书桌前，闭了下眼，然后去翻旅行包找备用线。备用线插上之后手机开始充电，他把空插座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转换器不会回来了。它已经完成了它在日本的使命——被偷，然后消失。它用它功能的多样性让他见识了人类的多样性——究竟谁会偷这种东西！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醒了。洗漱完，把上课要用的笔记本塞进包里。他打算去早稻田把缺的进度补上。拎着包下楼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金色头发，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波本看到他出来，把咖啡从左手抛到右手，站直了身体。

“你在早稻田的记录中，处于病假期间。”波本语气很平，“理由是车祸，在外地住院，休养两个月。朗姆的指示。”

长溪暮也左手背到身后，掐了掐指腹，“谁执行的。”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波本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我执行的。但你如果要记，记朗姆头上。”

然后他走了。

长溪暮也回到楼上，把包放回桌边，坐在椅子上。朗姆把他从早稻田的日常轨迹里摘了出来。他不能去学校，不能见导师，不能见同门，他的学生身份被暂时冻结了。

下午五点多，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出门。行动组的会议在一栋旧楼。他到东京的那晚，琴酒给他发的邮件。

走廊尽头第二扇门里，基安蒂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酒，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科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把拆开的狙击枪，正在擦零件。伏特加站在门口朝他点了一下头。房间最里面的沙发上，琴酒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酒。

长溪暮也走进去，没管其他人，径直在琴酒对面坐下来。“威士忌小组的事，他们在行动组的近期任务先暂停，我需要他们待命。”

琴酒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琴酒端起酒杯，没喝，放下了。“你去俄罗斯做了什么，告诉我。”

除了他们俩人，其他人已经识趣地退出这个房间。然后长溪暮也和琴酒沉默地坐着。琴酒在喝酒，长溪暮也在看手机上的信息。

长溪暮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等会我走的时候不会给你关门。”

他被琴酒无视了。

好吧，琴酒的世界不需要这类多余的细节。

长溪暮也起身，用了些力气推门。门口打开，发出声响。他对上基安蒂看戏的眼神。

长溪暮也无视在场所有人，好像来这就为了和琴酒说几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生活被切成几块。

白天他待在雪莉的实验室里。他每天早上九点到，坐在实验室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帮雪莉整理数据、校对论文图表。雪莉一开始没问为什么他连续几天都来，到了第三天她泡了两杯茶端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

“你那个长假，”她开口，“怎么回事。”

“车祸，朗姆做的梦。”长溪暮也接过茶喝了一口，是红茶，加了奶。

雪莉看着他，没有继续问。她把自己那杯端回去喝了一口，然后回到实验台前继续工作。

都怪朗姆。

那天下午他从包里把俄罗斯带回来的东西拿了出来。一盒蜂窝巧克力放在雪莉的实验台角落，一罐越橘果酱放在她的椅子上。雪莉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翻了一下标签。

雪莉把巧克力拆开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评价味道，但也没有放下。她一边嚼一边翻着论文，过了一会儿她又掰下一块，然后把剩下的推到他那边。

第二天他把另一盒巧克力和那罐椴树蜜带给了宫野明美。约在杯户町一家咖啡馆，明美接过巧克力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包装好漂亮”，拆开之后先拍照发信息，应该是给雪莉。

咖啡喝完他起身要走，明美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回头，她笑着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