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再早来几年的话,你还能见到暗翼。”
“它现在在哪?”
“她前年去了帕比身边。”
卡诺普斯明白了,她认命般爬上夜骐,凸起的骨头硌得屁股生疼。随着旁边疾翼的升空,葬姬宽大如蝙蝠般的翅膀腾的展开,向前小跑几步脱离地面。
浮云似乎触手可及,地面上的景物流水般倒退;卡诺普斯有一把光轮2000,但她从没骑着它来到这样高的地方,高到她连屁股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了。
……不行,忽略不了。
飞越大自然时所见之景是十分值得享受的,凉风奋力拍打身体,在无垠暗夜之下,在群星的缄默注视中,觅及空大的自在……
如果屁股没有那么疼就好了。
卡诺普斯觉得她们的目的地是极远处那座电闪雷鸣的灰岩高山,它从小小一团模糊的灰影一点点变大变清晰,显出山的轮廓,再显出高山的巍峨,以及飞荡其间的反射日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凶猛巨禽。
雨水溅到脸上,雷鸣在耳里膨胀,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葬姬平稳的落地,她翻身下来,鞋底踩到坚实的灰石上;雨很大,非常大,身上的黑袍完全湿透,发丝狼狈的黏着她的脸,硕大的雨滴使劲捶打着她的双目,她有些睁不开眼,只好半眯着望向天空。
高山顶部的闪电一遍遍的在黑色的天幕上划出裂纹,那两头她在远处望见的凶猛巨禽正在山巅盘旋。
先她一步到达的塞冷斯走过来,将已变做血红的魔药递给她。
卡诺普斯接过来,“那是什么?”她指天边的巨禽。
“雷鸟。”塞冷斯答,又催,“快喝。”
她乖乖听命,仰首猛灌下去。
雷霆轰鸣不息,电光照得她的脸白惨惨,没有月光,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得彻底。咚咚、咚咚、咚咚,第二种心跳穿越了雷鸣在耳膜上敲击,黑暗如浓尘滚滚袭来,蒙蔽她的双目,远古血脉里兽的本能在嘶号咆哮,理智一点一点的下沉融化,应遵循心的指引,随仪式的发生将身体反溯至兽的形态。
当卡诺普斯于浮沉的混沌之海中寻回理性的锚时,惊疑的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就像神明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把整个世界染成无光的黑。
这怎么回事?难道魔法失败,她的身体因此发生突变?
她很慌——没有一个突然失明的人不慌张的。她记得她未完全成型的守护神勾勒出了老鼠的轮廓,可有哪一种老鼠会看不见呢?雨还在下,这算好消息,证明她起码还没死掉——她能感觉到雨打在身上的触觉,还有震耳的惊雷,还有……那好似翅膀扇动的簌簌声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天上翱翔的雷鸟?真不可思议,她的听觉怎能敏锐至此?
好啦,冷静些,冷静些……塞冷斯呢?她在哪?还有门德罗萨……她张口要叫她们,出口的声音却让她陌生不已,那犹如利箭般的尖啸……怎么还有回声?不,等等……依据这回音,她的头脑里竟立即有了面前各事物的轮廓,塞冷斯在……塞冷斯在她左边——怎么塞冷斯看起来这么高大?唔,大概是她变矮了——还有门德罗萨,怎么她蜷在塞冷斯头顶发抖?难不成她怕老鼠?
“卡诺普斯……”塞冷斯的声音穿透风雨雷电,清晰可闻,“想象你化作人形的样子。”
噢,人形……人形……让她想想。
色彩潮水般涌来,真正的视觉又重回她身,塞冷斯依然比她高——但只是高一点点,没有像刚刚她蹦起来顶天能够到她膝盖那么夸张。她低头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身体,确定了自己四肢尚在,一切如常。
“我的阿尼马格斯是什么?”她问塞冷斯。
“我带了相机,”一张相片递过来,“你自己看吧。”
相片里是一只不小的蝙蝠正立在草地上东张西望,这个动作在照片里不断的重复。这只蝙蝠通体漆黑,脖子上有一圈细细浅浅的白绒毛,双翅上零星点缀着和周围皮肤有参差的像灼烧后的结疤。
她看看照片,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这是从布莱克老宅拿回来的那个,她找了一根白色的细亚麻绳穿上,一直挂在脖子上——还撸起了袖子,手臂上的疤痕也能和照片上的一一对应。
毋庸置疑,照片上的大蝙蝠就是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这其实是件超级大喜事,从老鼠到蝙蝠,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喜滋滋收起照片,转念想起刚刚当蝙蝠时瑟瑟发抖的大章鱼小姐。
“门德罗萨,”她笑嘻嘻的抬头,直视趴在塞冷斯头顶的装聋的金灿灿的章鱼,“刚刚我变成蝙蝠的时候,你怎么在抖?”
“瞎说,我哪有。”
倒也确实是瞎说没错,蝙蝠又看不见。“我可听得一清二楚,你就是在抖——你怎么会怕蝙蝠呢?你不是总去野洞里探险?你还特别中意吸血鬼呢。”
“我并没有特别害怕,主要是讨厌好吗。”门德罗萨辩解,“在山洞里碰到蝙蝠,我可以一把火把它们烧成焦炭——谁会害怕焦炭呢?但你,难道你也想吃我一记火焰熊熊吗?”
“而且我喜欢吸血鬼和我不喜欢蝙蝠是两码事。我可以喜欢蝙蝠石刻、蝙蝠图案、文字里的蝙蝠描写,但这不妨碍我讨厌真的有蝙蝠在我面前扑棱扑棱。”
“该走了。”塞冷斯插嘴道,她挥挥魔杖,卡诺普斯身上的水分被尽数抽离,湿答答的状态刹那间干燥如初,为防止又被淋湿,还贴心的给她添了一层防水防湿。
黑紫的夜骐和苍白的鹰头有翼马身兽于星空下划过,她们刚至此地时天才黑透,踏出树屋时天已微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