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沉默了。
你盯着碗里惨遭蹂躏的面条,开始后悔刚才的反应。
太明显了,傻子都听得出来不对劲,何况是他。明明他准备了这么久,明明是这么开心的一顿饭,怎么被你弄成这样。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真的没事。”你抬头,扯出一个笑,“就是太好吃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烂透了,这个借口烂透了。
你正飞速思考着要怎么圆谎,却见钟离笑了笑,为你盛了一碗腌笃鲜,语中带着几分调侃:“那就多吃些,别让小派蒙吃光了。”
派蒙立刻抗议:“才么有!”但她腮帮子鼓鼓的,连话都说不太清。
……嗯?
你的视线下移,落在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腌笃鲜。点点翠绿葱花下,几块咸肉半靠着笋片,懒懒躺在奶白色的汤中,鲜香扑鼻而来。
……他没有发现你在撒谎吗?
你缓缓抬起眼,只见他正端着茶杯悠悠品茗,阳光从叶缝里偷偷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慢了下来,你的心跳渐渐平复,纷乱的情绪也随之平和。
很奇怪,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你突然就感觉很安心。
好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在这里。
你不想说的话,他就不会多问。
你不想做的事,他就不会勉强。
他只是陪在你身边,为你煮一顿饭,为你斟一杯茶。
……
“寻一个即便日日相伴,也不会觉得腻烦,反倒让每件寻常小事都值得期待的人。”
……
你觉得,你好像找到了。
那个让你对未来充满期待,让你愿意安定下来的人,现在就坐在你面前。
察觉到你的注视,钟离转眼对上你的视线,见你不说话,他也并未开口。
与他安静地对视片刻,你笑了起来,拿起勺子开始吃那碗腌笃鲜。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看你的,但你知道,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为你做了这顿饭,费了很多心思还原了你喜欢的一碗面。
好像从没听过他为别人做过这种事呢。
至少你对他来说,是有点不一样的,对吧?
见你重新露出笑容,钟离眸光柔软了几分,脊背微微放松,也跟着弯起唇角。
茶足饭饱后,你们如钟离请柬中说的那般闲度了半日,甚至在他那又蹭了一顿晚饭才告辞离开。
如此一来,倒算是把三顿大餐都补齐了。
回家的路上,派蒙抱着滚圆的肚子,在你耳边碎碎念。
“旅行者,你可一定要拿下钟离啊。”
你瞥她一眼:“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支持?”
派蒙:“我之前怎么知道他做饭这么好吃?我跟你说,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不对,两顿饭了!”
她继续念叨:“你要是能拿下钟离,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你忍不住笑出声:“好吧好吧,我尽量吧。”
“你别尽量啊,算我求你了,你可一定要把他追到手啊!”
“哎呀,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努努力嘛!那个不是什么什么,烈郎怕缠女嘛!”
“那是烈女怕缠郎!学点语文吧!”
“哎呀都差不多嘛……”
……
自那日“长期合作契约”计划破产后,胡桃消停了一段时间,已然意识到凭她自己是无法攻破钟离的防线了。
毕竟客卿对她已有防范,而以她的身份再直白也不合适了。
于是她冥思苦想半天,决定再找个外援。
据她所知,这璃月港可有个客卿的老相识。
这日,你和钟离又完成一个委托,还没踏进往生堂,便听到了胡桃活力满满的声音。
“姥姥您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客卿居然亲自下厨给旅行者做了大餐哎。我都没尝过客卿做的饭呢!”
下一瞬,一个熟悉又慈祥的声音传来。
“哦?竟有此事?许久没见钟离先生下厨待客了,真是件稀罕事儿。”
你注意到钟离脚步缓了缓,才踏入大门。你紧随其后,只见萍姥姥正坐在厅里喝茶,胡桃亲热地挨着她坐着,眉飞色舞。
“哟,回来了?”胡桃冲你们打了个招呼。
你点点头,对萍姥姥道:“姥姥,好久不见。”
萍姥姥笑呵呵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说着,她又转向钟离,“钟离先生也是,好久不见呀。”
钟离对她颔首示意:“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简单打了招呼,你在萍姥姥对面坐下。钟离也随之落座,开始斟茶。
胡桃大眼睛一转,往萍姥姥那边凑了凑,继续道:“姥姥,我还没说完呢,客卿这顿饭据说准备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诶!您说他这得是多讲究,多用心啊?”
萍姥姥慢悠悠开口:“哎呀,这可确实是用心了,能让钟离先生这般费心思的,实在是不多见。”
你脸颊有些发烫,偷偷瞥了眼钟离,却见他递来一杯茶,面色如常。
胡桃继续道:“还有啊姥姥,我听派蒙说,客卿还特意学了一道旅行者喜欢的菜做给她吃呢,听说做得可好了!”
萍姥姥本笑眯眯地听着趣事,可这话入耳,她眼中划过一分惊讶之色,重复道:“特意学的?”
胡桃点头:“对啊,据说其中有些香料都绝迹了,他就对照个味道试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替代品呢!”
闻言,萍姥姥细细端详钟离,只见他端坐着垂眸品茶,面上波澜不惊,对她们的对话不予置评。
但这显然是默认了。
片刻后,萍姥姥轻笑一声,悠悠喝了口茶,并未接话,眼中却浮现出几分与外表不符的狡黠之色。
正此时,胡桃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唰地展开,清了清嗓子。
“咳咳,姥姥,既然您也在,那正好做个见证。”她一本正经地念道,“往生堂客卿钟离先生,于日前为旅行者精心筹备膳食月余,反复尝试终成佳肴。”
“此事经本堂主查证属实,特此记录在案,日后若有需要,可作为‘长期合作契约’的用心佐证!”
钟离动作一顿,欲言又止。
胡桃继续道:“另,据知情人士派蒙透露,钟离先生当日曾言‘有些滋味尝过便难忘’。本堂主斗胆揣测,这‘难忘的滋味’,怕不是另有深意?”
萍姥姥配合地“哦?”了一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钟离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堂主,这些琐事……”
“哎,客卿你别打岔。”胡桃挥挥手,“我这是在帮你记录人生重要时刻,以后年纪大了可以拿出来回味回味。”
萍姥姥点头附和:“有理有理,记下来好,记下来好。”
钟离:“……”
你看到钟离先生优雅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正欣赏着他难得一见的头疼模样,你忽然心有所感,抬眼看去,只见萍姥姥正注视着你,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低头喝茶,不知为何有种心虚之感。
胡桃这家伙,真会找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