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月轻嗅酒香,片刻后合上泥封,发出一声长叹:“竟真是千仙醉。”
千仙醉?那是什么?
你正好奇着,便听茲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这千仙醉是何物?闻起来似是一种酒。”
“这是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千年前酿造的一种酒。”
钟离望着那壶千仙醉,徐徐开口:“此酒以特殊仙法,集庆云顶之清露、琉璃百合之晨蕊,辅以诸多现已难寻的灵材所酿。”
“千年前故友齐聚之时,每至海灯佳节,必共饮此杯,一醉方休。”说着,钟离看向茲白,轻笑一声,“你那人魂当年若在人间多待段时日,想必也会前来同饮的。”
茲白笑道:“以她那性子,定然会去尝尝鲜的。方才我闻那酒香,比之六千年前可是分毫不差,这下她可是亏大了。”
钟离:“今日一品,也不算晚。”
茲白微微一怔,看看钟离,又看看满座友人,眉眼弯弯:“岩君所言有理。”
另一边,理水看着那酒,也是颇为唏嘘:“想当年故人离去,此酒亦成绝唱。没想到阿萍竟还藏着一壶。”
闲云看向萍姥姥:“今日这是什么大日子,你竟将珍藏了这么多年的美酒都取出来了。”
萍姥姥弯了弯眼睛:“喝酒便是人多才热闹,大家今日难得齐聚一堂,自是要有美酒助兴。”
理水似是不经意地往你们这边看了一眼,大笑道:“哈哈,阿萍所言有理!这美景美事,自是要有美酒助兴!”
说着,理水手一挥,桌上便出现了八个酒杯。他站起身,拿起那壶酒,对萍姥姥道:“阿萍,那我可不客气了?”
萍姥姥笑眯眯点头。
理水揭开泥封,正准备倒酒,便听钟离的声音响起。
“此酒性烈,会对心性产生刺激,不适合魈饮用。”
闻言,魈忙接话道:“我喝茶便好。”
“哦对。”理水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以前他也不喝的,那就是七杯……”
他话音未落,便又听钟离道:“此酒并非凡酿,亦不适合人类饮用,你也喝些茶可好?”
你见钟离询问地看向你,乖乖点了点头。
见你点了头,钟离才看向理水,微微颔首。
终于确定了人数,理水倒了六杯酒,逐一分去。
你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悄悄咽了口口水,有些不舍地瞄了眼钟离面前的那杯酒。
闻起来好香啊,一定很好喝吧……
见你一直盯着他面前的酒,钟离轻笑了笑,执起茶壶为你斟了杯茶。
“马科修斯以前教过我配方,你若好奇,我下次将烈度调低一些,再酿给你尝尝如何?”
他居然还会酿酒?
你眼睛一亮,冲他用力点头。
你们的对话声音虽小,但一旁的茲白却听得清楚。她动作一顿,打量了你们一眼,眼中划过一分兴味,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端起了眼前的酒杯。
另一边,削月盯着杯中的酒看了许久,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了声痛快。
理水看着他那模样,笑道:“想当初你最爱喝这千仙醉,如今一别千年,这味道可还和记忆中一样?”
削月细细回味了一下,呵呵笑道:“你别说,我想这味道想了千年,如今一品,这入口之味虽不似记忆中那般甘甜,但这后劲,却比记忆中更足了些。”
理水奇道:“哦?竟会如此?那我可得细细品味一番了。”言罢,亦是仰首饮尽。
闲云瞥他们一眼,优雅喝了口酒,哼笑道:“就你们这牛饮之姿,能品出什么滋味?可莫要糟蹋了好酒。”
闻言,理水顿时不满道:“嘿,你这留云小儿怎的这般说话?这饮酒与饮茶不同,你可曾听过感情深,一口闷?”
闲云额角青筋一跳:“你叫谁小儿呢?”
“自是你这留云小儿……哎哎哎,怎么还动手呢!”
你看着眼前闹腾的景象,咂舌道:“你们往年聚会都这么热闹?”
钟离笑了笑:“喝了酒后难免放得更开一些,这般景象我也许久未见了。”
说完,他的手先是伸向面前的茶杯,随即动作一顿,移向旁边那杯酒,举杯笑道:“海灯节快乐。”
你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笑道:“海灯节快乐。”
钟离垂眸看着那杯琥珀色的酒,弯了弯唇角,仰首一饮而尽。
你看着他饮酒时那不同于平日风雅品茗的飒爽姿态,竟隐约窥见了几分数千年前纵情随性的魔神风采。
酒过三巡,醉意陡生,众仙算是彻底放飞自我。
闲云和萍姥姥围着魈,热情地想要给他介绍对象,魈僵硬地坐在她们二人中间,如果不是怕业障发作,估计想把桌上那壶酒一口闷了。
理水坐到了削月的位置上,和茲白就种植问题相谈甚欢。理水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的种薄荷心得,茲白则分享着她的种地经验,两人竟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至于削月……你实在没想到,削月喝醉后竟有个喜欢到处敬酒的爱好。
他第一个跑到钟离面前,真情实感地说了好些感念之词,把自己说得热泪盈眶,最后钟离安慰了他许久才让他缓过劲来,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你更没想到,他第二个敬的竟然是你。
“小友,我这一杯敬你。且不提你此前对璃月帮助甚多,就说今晚,我都要好好谢谢你。”
你忙站起身,回道:“真君何出此言?”
削月长叹一声:“哎,你是不知道,早前听闻帝君说要带一人前来,我是寝食难安。”
他忆起此前心境,悲由心生:“帝君还从未在这种场合主动带人,我便寻思着此人是何方神圣,莫非是帝君亲眷,亦或是帝君又收了一位弟子?”
“可若是如此,那我便不再是场中帝君唯一的弟子了。”削月擦了擦眼角,笑得慈祥,“结果来的是你。我一见着你,便明白了帝君之用意。”
你好奇追问:“什么用意?”
“你与吾辈相识多年,亦是闻名提瓦特的大名人,虽说不是仙人,但战力比之仙人丝毫不弱,只是缺个虚名罢了。”
削月对你露出一个十足善意的笑容:“小友放心,以后我们便是自家人了,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你尽管来找我们。若是日后璃月有难,也劳你多多照拂了。”
你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钟离:“你是这个意思?”
钟离:“……”
钟离沉默片刻,笑叹一声:“削月说的倒也不错,若你不嫌弃,璃月便是你的家。”
璃月……是你的家?
你看看眼前的削月,又看看桌边围坐笑谈的仙人们,最后看向微笑看着你的钟离。
你心下一片柔软,轻声笑了起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钟离唇角的笑容愈发柔和。
你与他对视,正觉得天地间只剩你们二人,便听耳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妙哉,妙哉!家人,来喝一杯!”
你:“……”
你眼角一抽,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削月。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人来着……
你举起茶杯,与削月碰杯饮尽,他这才满意地走向下一个人。
你看着削月将众仙一一敬去,情真意切,与每个人掏心掏肺,真诚得很。
削月筑阳真君,什么酒桌社牛。
你刚坐回座位,却发现闲云不知何时与萍姥姥换了位置,坐来你身边。
她手持酒杯,上下打量你一圈,开口道:“小丫头,说起来,本仙刚见着你的时候就想问了,这裙子是你过年的新装?”
听她提起这裙子,你顿时又想起傍晚新月轩门前的对话,心里甜滋滋的,颇为矜持地点了下头:“是啊。”
“很好看。”闲云夸赞了一句,又道,“不过看这料子……你莫不是在锦绣坊买的?”
你又点点头。
“果真是那儿。”闲云晃了晃手中酒杯,感慨道,“早前本仙听闻那锦绣坊进了匹顶好的料子,前两日便想着去看看适不适合甘雨申鹤,结果已经卖出去了。本仙还想着是谁手这么快呢,原来是你。”
说着,她抿了口酒,脸上酡红更盛几分:“不过,本仙可是听那老板说,那裙子是被一位先生买给心上人了。”
闻言,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心上人?什么东西?!
见状,闲云露出几分八卦的神色,凑近了些,低声道:“小丫头,你这是有什么情况了?”
你咳了几声,憋红了脸,根本不敢看钟离的表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闲云的问题。
老板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不就是买件衣服吗?
难道是因为那两条裙子是钟离自己出的钱?所以老板才误会了?
见你埋头不答,闲云的声音压得愈发低了:“没事,你偷偷跟本仙说,本仙守口如瓶,绝不告诉旁人。”
她继续念叨:“你这般优秀,遇到追求者是正常的事,但这男人啊,惯会花言巧语,你可莫要被骗了。你且跟本仙说说,本仙替你好好考察一番……”
救命啊,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吗……
听到这些话,你的头埋得愈发低了,正窘迫得想挖个地缝藏起来,却听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淡淡响起。
“是我买的。”
闲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本做着缩头乌龟,骤然听到这句话,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他就这么承认了?
闲云呆了片刻,缓缓抬头看向钟离,只见他眸光平静,神色自若,似乎只是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是……
“本仙可是听老板说,那裙子是被一位先生买给心上人了。”
不是……他怎么没有否认呢?
等等,这难道就是帝君今天带这小丫头来的原因?
心、心上人?!
闲云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大半,她看看钟离,又看看你,声音都开始哆嗦:“你、你们……”
“咳咳!闲云,方才我和理水在讨论这薄荷的种植之法,产生了些分歧,不知可否借你这奥藏山试验一番?”
就在闲云即将说出什么时,茲白干咳两声,及时打断了她的话。
听到“薄荷”二字,闲云下意识回道:“谁敢在本仙府前种薄荷……”
她一转眼,发现理水在对她疯狂使眼色。
“……那自然是可以的。”闲云紧急拐了个弯,站起身来,“你们想去哪儿种?本仙带你们去。”
“哎这就对了嘛!”理水跟着起身,推了推眼镜,“走走走,留云,我今夜便带你领会领会这薄荷的魅力。”
茲白优雅喝完杯中的酒,起身道:“甚好,我也许久没有亲自种过地了。”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都跑去种地了?
你愣愣看着他们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
“呵呵,有生之年竟能看见留云和理水一起种薄荷,这般奇景可不能错过。”
萍姥姥站起身,笑眯眯地看向魈:“大圣可要一同去看看?”
魈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啊?怎么突然都走了?”削月刚倒了杯酒,便见众人全都起身准备走,一脸茫然,“这酒还没喝完呢……”
理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打断了他的话:“这酒以后还能喝,这错过了在奥藏山种薄荷下次可就没这机会了,走走走,种薄荷去!”
“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削月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便被理水拖走了。
眼看众仙逐渐走远,萍姥姥最后一个跟上,走前对钟离道:“帝君,那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钟离微微颔首。
萍姥姥视线一转,冲你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悠悠离去。
本热闹的奥藏山顷刻安静了下来。
一阵微风拂过,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几片飘零的落叶在风中盘旋,似在与远处飘摇的霄灯遥相呼应。
你环视一圈空旷的石桌,还有些懵:“怎么全都走了?”
钟离把玩着手中空杯,回道:“仙生漫长,难免寂寞。这难得让他们寻着乐子,自是稀罕得很。”
“乐子?”你想了想,“确实没想到闲云会答应让理水种薄荷,这倒真挺稀罕的。”
钟离看你一眼,浅浅笑开:“嗯,是啊。”
你有些担心:“我看他们好像都有点醉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用担心。”钟离为你斟上七分茶,“阿萍酒量极好,魈也并未饮酒,有他们俩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这样啊。”你安下心来,看着他执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千仙醉。
等等,他这是喝了第几杯了?
你看着他端起酒杯,忽觉不妙,问道:“钟离,你喝了几杯了?”
钟离抿了口酒,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你见他不答,以为他没有听见,凑近了些:“钟离?”
钟离。
又是这种软软糯糯的声音,还离得这般近。
钟离抬起眼,笑了笑:“数不清了。”
数不清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钟离,你该不会是醉了吧?”
钟离看着你,没说话。
你想起以前宿醉后的痛苦,忙拿起茶壶想给他倒杯茶,却见那茶已经凉了,便打算重新沏一壶。
“醉了就别喝了,喝多了会难受的。我记得你以前给我煮过醒酒茶,是怎么煮的来着……”
见你手忙脚乱地在那沏茶,钟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杯残酒,又抬眸看了看你。
片刻后,他将酒杯搁回石桌,目光却一直落在你身上。
千仙醉非凡酿。凡人一滴醉千日,仙人亦难抵其力,纵是魔神,若心不设防,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也难逃那逐渐上涌的朦胧醉意。
从前故人相聚饮酒,他虽偶有恣意,却大都保留了几分清明,以防发生什么变故。
但今日……
许是此地清寂、佳人在侧,许是节日氛围使然,许是老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终究瓦解了最后心防,他此刻竟觉无比安心。
注视着眼前的清丽佳人,钟离弯了弯唇角,终是撤去所有抵抗,任由那积累千年的醉意漫上神识、淹没理智,容那些深埋数千年的感性与倦意,伴随着对眼前人的深切情意,悄然浮现,汹涌澎湃。
已经许久未曾如此放纵,也未曾如此……期待放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