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气急了,或者撞到了哪里不小心牵拉到的,没太在意。
宋时黎去地下车库取了车,开车回家的路上,小腹的坠痛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点,隐隐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胀。
等红灯时,她下意识揉了揉小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异样。
她的生理期……好像不太对劲。
之前向来很准,都是在每个月上旬,误差不会超过两三天。
而这个月上旬,她正面临着工作和感情的巨大压力,生理期似乎就没来。当时她焦头烂额,根本没放在心上。
后来去镇上工作强度大,饮食作息紊乱,更是彻底忽略了这件事。
现在算算,本该在上旬就来的生理期,已经拖到下旬了,依然毫无动静。
而她最近肠胃又总是不好,隐隐想吐,再加上腹痛……
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像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宋时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时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或许只是最近太忙了,内分泌失调。
车子驶入车库,她没有立刻下车,在昏暗的车内坐了很久,直到心跳渐渐平复,小腹的隐痛似乎也缓和了些。
宋时黎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医院,点进了妇科的预约界面,挂了一个号。
第二天,医院里。
宋时黎怔怔的看着眼前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把它看穿。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的冰冷感。
手里的纸明明轻飘飘的一张,但却似乎有千斤重一般。
宋时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着那单子重新走回诊室的。至于医生又说了什么,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隐约中听到医生温和的声音在问:“……要留吗?如果决定要,需要开始补充叶酸,定期产检。如果不要,也需要尽快安排手术。你有家属陪同吗?这个决定最好和伴侣商量一下。”
伴侣?宋时黎回过神,开口:“我也不太确定,我……再想想吧。”
医生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况,没再多问,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把病历和单据都递给她。
“没事,回去好好想想,不着急。但无论什么决定,都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宋时黎机械地点头道谢,然后拿着纸张走出了诊室。
她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又在刚才那个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B超单。
黑白影像上那个看不清到底在哪里的阴影,就是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在她的身体里。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持续不断。
宋时黎迟钝地摸索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浅浅”两个字。
她目光直愣愣的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滑动接听,放到耳边。
“喂?”宋时黎的声音飘忽的不像自己。
“时黎,你在哪儿呢?我路过你公司楼下,想找你吃饭,但是你同事说你今天没来?”
“我……在医院。”宋时黎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甚至还报出了医院的具体名字和楼层,语气平静得诡异。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林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和担忧:“医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你等着,我马上来,别动!”
电话被匆匆挂断。
宋时黎放下手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目光落在那张B超单上。薄薄的纸张已经被她无意识中攥的微微发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林浅是跑着过来的,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面无血色、形单影只的宋时黎,心猛地一沉。
“时黎!”林浅冲到她面前,蹲下身,抓住她冰凉的手,上下打量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医生怎么说?你别吓我!”
宋时黎缓缓抬起眼,看向林浅。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B超单递了过去。
林浅疑惑地接过,目光快速扫视,当看到“宫内早孕,约6周”几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抬头看向宋时黎,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这是……周览的?”
宋时黎点点头。
林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挨着宋时黎坐下,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那你……你打算怎么办?”
宋时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明亮的窗,窗外是凝晨寻常的天空高远而湛蓝,有几缕薄云飘过。
良久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你要告诉他吗?”林浅没有明说名字,但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宋时黎垂下头。
她从林浅手中拿回那张B超单,没再看上面的字,只是用有些发抖的手指,将它一下一下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直到折成一个小小的方正的方块,然后小心翼翼放进了自己随身手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让我想想。”她的嗓音低低的,“让我……再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