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悬于天际,耳畔唯有手链被风吹动的轻响声。
“是... ...”
“不是苏清禾。”
饶是苏妄再迟钝,此时也能听出几分他话中的隐喻。他本想再绕个圈子将此事盖过去,但看到沈叙清认真的眼神,喉中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又把闲谈的话吞了回去。
“告诉我,你会怎么做?”沈叙清上身微微前倾,字字句句严肃道。
一股松香气弥漫在苏妄的鼻翅周围,他眼神到处乱瞟,指尖扣了扣手掌道:“我... ...不知道... ...”
“好,那我换一个问题,倘若,你被一个很讨厌的人喜欢了很多年,你会觉得恶心吗?”沈叙清说到这里,话音缓缓顿住,眼中渐渐漫上一层悲戚。
“当然不会,嗷!”苏妄猛地起身,额头撞到沈叙清的锋利的下巴,顿时痛得他惊呼一声。
“还好吗?”沈叙清立刻也跟着起身,声音中尽是掩不住的关怀。
苏妄揉揉发红的额头道:“我没有权利干涉别人的想法,虽然... ...我可能没法给出回应,但毕竟是一份真心,怎么能说糟蹋就糟蹋。”
“那...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沈叙清长吁了一口气,那对常年结冰的眸此时在月光下融化,柔软地望着他。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被捅破了。
苏妄只能听见自己振跳如雷的心跳声,他的指尖不自觉深深嵌入手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妄,我... ...”
“等一下!”苏妄不能接受这么快的身份转变。他... ...还没确认自己的心意,也没办法如此轻易的给出沈叙清回复。
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苏妄退后几步,离开周身荡漾着的松香味,迫使自己从暧昧的氛围中清醒过来。
他不敢正眼去看沈叙清,却瞥到他配剑上闪闪掣动着的玉石,想起他拿着这把剑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想到他拿着这把剑在冻人的玉甑峰上摘下那朵雪莲的样子。
想到他抱着剑对自己轻笑的样子。
... ...
沈叙清的发丝轻扬在夜风中,他僵直站在原地,那只带着手链的手伸在半空徒劳地轻抓了一下,十分无助的样子。“对不起,我... ...”
“你不用道歉。”苏妄又后退一步,“应该是我给你道歉,我...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法儿给你答复。”
“没关系。”沈叙清苦笑,“我从未幻想过你会答应,被一个讨厌的人喜欢了这么久,谁都会觉得难受。”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苏妄抿着唇,“你...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不需要回应。”
“什么?”
沈叙清仍是板正站在原地的姿势,用他熟悉的淡淡的语调告诉他:“我会一直等你,哪怕你永远不会给我回应。”
“我不希望我的感情变成你的枷锁,倘若你想不出答案,你可以一直吊着我。”沈叙清重复,“我会一直等下去。”
***
天光渗进窗子,苏妄挣扎了半天,神志才从浅梦中回笼。
昨夜他辗转半宿,沈叙清的话久久弥漫在心头无法消散,好不容易入梦,梦里还全是死对头各种时候的面庞,吓得他惊醒了好几次。
苏妄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浑身乏的要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蹭一蹭身旁温凉的温度,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棉料。
沈叙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苏妄骤然清醒。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被褥上浅淡的松香还未完全消散,枕边却放着自己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苏妄伸手摸了摸没有一丝褶皱的丝料,心头不禁微动了一下。
这一切来的也太突然了... ...老死不相往来死对头突然说喜欢自己这种事... ...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苏妄闭着眼胡乱抓了下头发,昨天听到沈叙清告诉自己他喜欢的人不是苏清禾,他竟有一丝窃喜。
难道我真的天生是个断袖?苏妄眉眼耷拉着,任由青丝散乱在白衣身周。不对啊,可是自己先前也没有喜欢男人的癖好,想到戏院中一些拉客的男小倌,苏妄不禁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床。
不对不对,他应当还是喜欢姑娘的。
但是一想到沈叙清将来会和某个姑娘在一起,会有其他人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苏妄心里就隐隐觉得不自在。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结果,苏妄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骨碌穿好衣服,唤了剑入手,准备斩妖除魔去了。
我怎么能沉溺于情情爱爱之中呢!苏妄义正言辞地教育自己心底的小人,你现在的任务是拯救天下黎民百姓,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