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小雪。

暮色垂落，灰云中漫撒下碎雪星点。天尚未入寒，地面积不住薄冰，几点白沫虚浮在窗外。

苏妄翻身下马，抬手抚去窗沿的白雾，悄悄掀开一寸缝隙向里瞧。

一点昏黄漫在沈叙清半张侧脸上，他独坐于案前，微微垂首，手下动作不停，连鬓边几缕碎发也不暇顾及。

苏妄将脑袋又探入几分，终于细看到他手中的东西。

是他前几日外出不慎被妖物划破的外袍。

沈叙清指尖捏着细针慢慢起落，灯火揉碎了他眼中的刀光，一副认真乖巧的模样。

苏妄看得心里热乎乎的，将长剑束在身后，推开窗子便往里翻。

沈叙清瞥到少年扬起的马尾，指尖顿了一顿，不慎蹭过针头，一缕鲜红瞬间洇进布料中，像是黑土中洒落的红墨。

“怎么？”苏妄看见他手上的血，心里一紧，上前轻轻捧来问道，“我吓着你了？”

感受到温热的灵气从指尖处传入，沈叙清呼吸一滞，眼角泛酸，“你去了哪？”

“嗯？”苏妄看着他颤抖的眼角，有些疑惑。

自己不就是晚回来了一些吗？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叙清管人管的这么紧呢？

“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了哪？”

“我... ...”苏妄心虚地觑了他一眼，话到嘴边打了个弯，讨好笑道，“你在帮我缝衣裳吗，怎么这么好呀，哎呀我看看补得如何了？”

正准备绕过他，朔气猛地劈来，一把冰刃瞬时挡在他身前。

“苏妄。”沈叙清声音颤抖道，“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来招惹我的。”

苏妄看着对自己兵刃相向的道侣，朔光中倒影出自己紧蹙的眉心，他双指夹住剑刃轻轻拨开，耐下性子问道“你怎么了？”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说过不后悔的。”

“究竟怎么了？”

苏妄指间的剑刃微微颤抖，“你今日又去了那里，是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

“果真... ...”沈叙清垂睫，再也扬不起嘴角。“我早知你本性如此，那人究竟是谁？”

看来沈叙清还不知道自己去见了墨尘，此事是万万不可以让他知道的。

“是谁同你说的？”他现在更想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的行踪。

“这重要吗？”沈叙清冷笑一声，“你告诉我，你又心悦上了哪家女子？”

嗯？？？

苏妄被此话惊得浑身一震，什么心悦，什么女子？

自从发现自己是个断袖后，和漂亮女子说话都仿佛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更别提心悦了。

现在的生活不是在抓妖物就是在杀妖物，短短几个月已感觉自己苍老了许多，哪还有力气去做别的。

“又是苏乐乐同你说的？”

对面人不语，阴阴冷冷地看着他。

那就是默认了。

让你帮我打掩护，没让你帮我胡编乱造故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苏乐乐还有这等天赋，不去写话本真是委屈他了... ...

苏妄在心底狠狠唾弃了自己的友人一番，沈叙清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肠子比鸡还小。这家伙倒是编得自在，压根没考虑自己的死活！

想着，侧肩被狠狠一撞，苏妄回头去看，见一袭青衣毫不留情地向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

“回家。”

苏妄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他站定的身影。回家？这不就是他们的家吗，沈叙清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压根没把这里当过家？

“沈叙清，你相信我吗？”苏妄心里不爽，他从不喜将情绪压在心里，也不想在和爱人的感情上打上几个解不开的疙瘩。“你总说我不信任你，那你呢？你信任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