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着手里的橘子,把最后一瓣放进嘴里。“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陈媛摇了摇头。“你不仅看着,你还伸手了。你伸手了,我就抓住了。”沈渡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伸手了。就像当初在站台上扶住那个晕倒的女人,就像在地铁站把赵大爷的挂号单放在收银台上,就像在贺老的院子里坐在枇杷树下。她伸手了,手在,心就在。
周日中午,沈渡去了赵大爷的便利店。赵大爷在吃午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沈渡在旁边坐下来。她拿起那碗白粥喝了一口,没味道。“大爷,您怎么又吃白粥?”“一个人,懒得做。”沈渡放下碗。“大爷,您以后午饭来我家吃。我做饭,您吃。”赵大爷看着她,笑了。“你会做饭吗?”“会。鱼汤。”赵大爷又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龈。“好,改天去。”
沈渡知道他不会来。不是不想来,是不好意思。一个人住久了,不习惯去别人家。沈渡知道那种感觉,她的出租屋也很少有人来。她没来过客人,不会招待,不知道客人来了该说什么。但她知道鱼汤怎么炖,把鱼煎一下,加热水,放姜,煮到汤白。这是她在菜市场学到的,卖鱼的阿姨教她的。
傍晚沈渡去了贺老那里。枇杷树的叶子差不多落光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贺老坐在廊下,泡了一壶新茶。
“沈渡,你明年六月考助理医师?”
“嗯。”
“书看得怎么样了?”
“在看。”
“光看不够。要做题。真题做三遍,错题做五遍。”
沈渡把这句话记住了。林院长也说过。每个老师都这么说,说明做题真的很重要。
从贺老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沈渡走在巷子里,墙很高,路灯很暗。她摸着墙走,手指触到砖缝,粗粝的,凉丝丝的。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摸着墙走,怕黑,怕迷路,怕不知道自己在哪。现在不怕了,她认识路。
晚上沈渡把那本《助理医师资格考试真题解析》翻开。内科学,呼吸系统,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第一题答对了,第二题答错了,第三题答对了。她把错题抄在一个本子上,下面写着解析:COPD急性加重期,首选治疗是控制性氧疗,不是高流量吸氧。高流量会抑制呼吸中枢,导致二氧化碳潴留。她记住了。不会的字可以查,做错的题可以改。她没什么怕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飞蛾还在扑棱。沈渡关了台灯,看着那只飞蛾。路灯的玻璃罩上有很多小黑点,是飞蛾的尸体。她不知道那只飞蛾会不会也成为其中之一。也许不会,也许明天它就飞走了,飞到另一个有光的地方。她也是,从一个光到另一个光。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她知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