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琉光星的星落花在窗外无声地飘落，穹顶大厅的灯光调到了最低档，只剩几盏壁灯在角落里投出昏黄的光圈。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节奏地拍打着崖壁，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节目组的临时办公区设在海崖另一侧的集装箱里——不大的空间被隔成了导播间、剪辑室和导演办公室三块，线缆缠得像蛇窝，五六块屏幕同时亮着不同机位的画面。

恋综总导演顾焦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的光脑屏幕上是三对嘉宾刚刚提交的好感度评分表。

他今年三十八岁，头发已经有几根白的了——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做了十年综艺导演。

顾焦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

金郁秋→容璎：60

礼貌性及格分。金郁秋给谁都是这个调调，不冷不热，像在填一份无所谓的问卷。顾焦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感情？

容璎→金郁秋：20

顾焦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看过容璎在剪辑室里偷偷回放金郁秋镜头的画面——那眼神绝对不是20分的眼神。但容璎大小姐的自尊心比她的珠宝还硬，金郁秋一看就对她毫无意思，她怎么可能上头给高分？越是暗恋的人越不会承认，这点顾焦见多了。

霍栀燃→温渺：72

正常偏高。霍栀燃这个分数倒是不意外，她出身火族，良好的教养让她给分宽松，何况温渺确实可爱。也算是有点希望的一对吧。

温渺→霍栀燃：80

这个阶段的小男生觉得霍栀燃帅很正常。顾焦在心里给这一对定了性：继续观察，增加接触。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组。

涂归航→贾梦：0

顾焦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零。

他在综艺圈摸爬滚打十年，见过给5分的、给10分的、给15分然后加上一句"我尽力了"的——但零分，他是平生第一次见。

不过涂归航给0只是因为分数是0-100而已。如果节目组允许负数，顾焦毫不怀疑涂归航会给出整个星联历史上的最低纪录。

贾梦→涂归航：100

满分。

顾焦盯着这一零一满的对比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靠在椅背上，把笔扔在了桌上。

"离谱。"他对着空气说了两个字。

旁边的副导演小赵探过头来："导演，怎么了？"

"你看这分数。"顾焦把屏幕转过去，小赵扫了一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无语。

"涂归航给了0？"

"零。"

"贾梦给了100？"

"满分。"

小赵沉默了三秒："……那其他两组呢？"

"一组不冷不热，一组不温不火。"顾焦揉着眉心，"你告诉我，这三对加起来哪有一对像能成的？"

小赵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顾焦原本最看好涂归航和贾梦这一组——92%的信息素匹配度，天选契合，在信息素匹配局的记录里都算罕见。按照正常剧本，这俩人应该是从第一眼就对上暗号、三天牵手五天确认关系的完美CP。

结果呢？

贾梦硬生生把自己作到了0好感度。

顾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他其实比嘉宾和观众看到的更多——节目组的摄像机是360度无死角的，许多嘉宾以为没被拍到的微小动作，全部被记录在了素材库里。

比如贾梦在捕鱼挑战中拿白黍当盾牌时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恐惧，是冷静的评估。

如果让节目组给贾梦打好感度，顾焦觉得自己大概也是0左右。

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心机这么重的人。

但问题是——万一这三对全废了，那可真成笑话了。《缘来就是你》三对AO嘉宾全部失败收场，这要是上了热搜，他的职业生涯也得跟着完蛋。

"后面几天的计划要改。"顾焦抓了抓头发，"约会环节要加重分量，互动游戏要多设计肢体接触——不行，太刻意了……加点危机共处的环节？也不对，上次捕鱼已经够危机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在光脑上疯狂修改着排期表，光标在时间轴上跳来跳去，像一只焦虑的蚂蚁。

小赵默默给他倒了杯咖啡，识趣地退了出去。

琉光星的清晨来得比其他星球更温柔。

天空从深夜的墨紫缓缓过渡到薰衣草色，再被海平面升起的金色阳光镀上一层暖橘——星落花在晨曦中收起了夜间的荧光，花瓣上凝着露珠，像碎钻撒了一地。

穹顶大厅里静悄悄的。

三对嘉宾一大早就被节目组叫起来准备约会——容璎化了全妆，贾梦顶着微微浮肿的眼皮，温渺穿着一件新换的oversized奶白色毛衣，袖子照例长出一截。霍栀燃闭着眼被副导演叫醒的，据说她说了句"五分钟"，然后副导演等了二十分钟。

白黍没有被叫。

这不是疏忽——而是《星光出道》的总导演杨才提前打过招呼的。

杨才和顾焦是老相识了，两人同期入行，虽然赛道不同（一个做选秀一个做恋综），但私交不错。得知白黍要来参加《缘来就是你》后，杨才专门给顾焦发了一条消息：

"白黍这小子咸鱼得很，一有时间就罢工，我从没见过这么佛的一个明星，不过真给镜头也挺敬业的，记得多拍拍他，有惊喜。"

顾焦当时将信将疑。

直到昨天晚上那顿獠蛟大餐——

他现在信了。

所以今天一早，节目组有条不紊地安排三对嘉宾出发约会，对白黍的房间视若无睹，这种级别的人才可得好好供着。整个穹顶大厅在九点钟之前安静得像一座空庙。

白黍是在九点四十七分醒的。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光脑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闭上了眼——

等等。

太安静了。

白黍睁开眼，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走到穹顶大厅，偌大的透明穹顶下只有海浪声和星落花的香气，六位嘉宾的房间门全部关着——不对，是开着，里面没人。

白黍："……？"

"白神！"

一个热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主持人周倩笑盈盈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推着两辆装满食材的推车。

"他们三对都去约会啦，"周倩笑着说，"就剩你一个——不过你看，节目组给你准备了好多海鲜！"

白黍低头看了看推车——一整箱活蹦乱跳的虾蟹，几条银光闪闪的海鱼，一筐拳头大小的贝类，还有几只颜色各异的海螺。

他挑了挑眉。

"不白干活。"白黍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语气懒洋洋的，"有什么补偿？"

周倩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向身后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向远处集装箱的方向。

顾焦从集装箱里走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加薪不可能。"他开门见山，"预算是死的，我可开不了那个口子。"

白黍眨了眨眼："那我回去接着睡。"

"等等。"顾焦举手，"不过——可以给你1个积分，后面互动游戏的时候可以用来偷懒。"

白黍的单人积分系统是节目组为他这位"观察嘉宾"特别设计的——其他嘉宾靠互动任务赚取积分，白黍靠做饭和主持类任务赚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各种小特权，比如免去一次体力任务、在游戏中获得提示等。

1个积分。

白黍的小鹿眼眯了眯，露出一种"你在逗我"的表情。

"2个。"白黍竖起两根手指。

"不行，1个。"

"3个。"

"……"顾焦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不是讨价还价，你这是坐地起价。"

"3个，不然我回去睡觉。"白黍打了个哈欠，"真的很困。"

顾焦看着他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又看了看推车上那些活蹦乱跳的食材——他突然理解了杨才那条消息的意思。

"……3个。"顾焦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但今晚的菜必须够六个人吃，外加节目组的份。"

"成交。"白黍瞬间精神了，直起身走向推车开始检查食材。

顾焦端着咖啡转身走回集装箱，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声对小赵说："杨才说得对，这小子就是条咸鱼——但是条金子做的咸鱼。"

小赵默默点头。

白黍把食材推到穹顶大厅的料理台前，开始分拣。

虾蟹归虾蟹，鱼归鱼，贝类泡进盐水里吐沙。琉光星的食材有个好处：全部无辐射，处理起来和地球上的海鲜几乎没区别，只是外表更鲜艳一些，虾壳带着淡淡的珠光，蟹壳是深青色的，鱼鳞像细碎的宝石。

他一边清洗，一边走神。

三对都去约会了。

金郁秋……和容璎？

白黍的手在水盆里停了一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一条银鱼按进了水盆里。白黍加快了清洗的速度，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是前世一首很老的歌，歌词他已经记不全了，只记得旋律很轻快，适合边干活边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琉光星的三个不同角落，三场截然不同的约会正在同时进行——而其中一场，正在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崩塌。

金郁秋和容璎的约会在琉光星的西海岸。

那是一片被星落花簇拥的私密海滩，白色细沙被海水冲刷得像绸缎，几棵矮棕榈树在海风中微微摇晃。节目组在这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棚下放着两把躺椅和一张圆桌，桌上摆着琉光星特产的水果和饮品。

直播画面已经切到了这对嘉宾的频道。

弹幕区的气氛还算正常——大部分人在感叹琉光星的风景太美了，有人吐槽"金影帝今天又穿了全黑"，有人注意到了容璎今天的耳坠换了，是璎珞品牌最新一季的设计款。

容璎坐在金郁秋对面，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连衣裙，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璎珞的经典款，低调但昂贵。

金郁秋靠在躺椅上，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半阖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今天确实又是全黑——黑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和手指。

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大约三分钟。

这不是尴尬的沉默——至少对金郁秋来说不是。他的沉默像深海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但容璎不一样，她的沉默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像一把绷得太紧的弓弦

直播间的观众还在讨论风景——

然后容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切割好的钻石：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弹幕瞬间静止了零点五秒——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炸裂。

"等等等等等等？？？"

"第一问就是这种问题？？？容璎大小姐也太直球了吧！！！"

"金郁秋会怎么回答？？如果承认的话那我们怎么不知道！！"

金郁秋微微侧了侧头，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在阳光下眯了一下——像是被阳光晃到了，又像是被这个问题的直白程度稍稍惊到了。

但也只是稍稍。

"直觉很准。"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掩饰。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你发现了，那我也没必要藏着"的坦然。

弹幕彻底疯了。

"他承认了！！！！金郁秋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就这么坦率地承认了！！！"

"白金CP粉来收人了！！肯定是我们白黍！！"

"等等冷静冷静，他又没说是谁——"

"他说'喜欢的人'不是'交往的人'，是不是可能还没在一起！还在追？"

"AB恋都没啥好结果，磕磕就行了，真在一起估计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