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的刺耳轰鸣迅速穿过长街，惊起路旁行人的侧目，前方指示灯屏闪三下，鲜红刺目的字体跳出，九十多秒的倒计时惹得头盔下传出一声烦闷咂舌。

M.J.放松手腕，缓缓降速，在临街一侧停下，单脚撑地，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抹鲜亮明快的蓝色抓去。

他看着那个在摩托车低鸣声中，僵直着脊背，悄悄挪动脚步，试图不着痕迹地混入人流中的熟悉背影，心情不知为何莫名变得愉悦。

“Lom。”赶在对方溜走之前，M.J.揭开头盔唤道。

听到熟悉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谷应风松了口气，转过身向M.J.走去，笑嘻嘻地举起右手挥了挥：“Hi，学长，晚上好呀。”

尾音上扬，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和坏劲，让人心底发痒，却又警惕着她背后的坏主意。

M.J.打量了一眼她的装束——为方便活动，谷应风换了一身短装，露出的腿部肌肉修长流畅，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模样，头发被束在脑后，勉强扎成一个小揪揪，额前的碎发用蓝色的发卡别住。

“是啊，”谷应风随口应道，拆下发卡，又重新固定好散乱的碎发，“出来活动一下。”

“你经常沿着这条跑步？我有时会路过这，但以前从没见过你。”

“嗯，“谷应风点点头，闻到随风而来的浅淡酒精气味，她面上表情不变，悄悄观察着M.J.的神情和动作，靠近了一些，不着痕迹地轻嗅。

“看见和意识到是两回事，学长此前不认识我，即便看见也不会意识到我这号人的存在。不过，我们倒是会注意到学长呢，‘那个骑绿色机车的酷男孩’，平常陪我跑步的朋友是这么称呼学长的。”

“那你呢？”

“机车很帅，座高很高。”谷应风的目光从机车上划过，又落到M.J.轻松踏实在地面上的右脚。

M.J.肩膀颤动，满眼都是谷应风那装作不在意却止不住乱晃眼睛的模样：“上车，带你兜风。”

他敲敲机车的后座。

谷应风的眼睛扫过后座，心下冷哼，耸耸肩：“我还是比较喜欢坐在驾驶位上。”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这是……拒绝？”M.J.好脾气地笑笑，看向前方，红字已悄然在个位上跃动，他戴上头盔，“你往哪去？”

谷应风抬手指向一处，报了个位置。

“你确定？那里可有点距离。”

“放心，不会让学长等太久的。”谷应风原地小跳两下，面朝前方，勾起嘴角，显然是蓄势待发。

机车响着平和的低鸣驶远。

*

九月底的晚风携着湿润的水汽穿过少年宽松的衣物，带走满身郁躁，M.J.倚着机车，看向对岸高楼的灯光，它们倒映在江面上，被晚风一吹，揉成一片跃动的碎金。

他呼出一口气，又看向不断朝远方延伸的江堤，游人不算太多，三两成行，不时随风传来他们细碎的交流声和嬉笑声，时间在隐秘的期待中悄然流逝。

不多时，一张微微泛红的熟悉脸庞出现在视野中。

“如何？”谷应风喘着气，放慢脚步向M.J.走来，她点亮手机看了一眼计时，翘起得意的嘴角，“没让学长等很久吧。”

M.J.抛给她一瓶水，故作惊叹地大幅鼓掌，溢美之词脱口而出。

“停停停，太过夸张，以致显得敷衍了。”

“是吗？”M.J.做出思考状，看着谷应风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故作不解，“可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谷应风不答，晃着脑袋哼笑，拧好瓶盖：“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在M.J.面前一敲响指，随手指了个方向，就抬步走去。

M.J．只好跟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向目的地走去。

多数时间是谷应风在讲话，M.J.偶尔顺着她发散出去的话题发问或讲起自己的见闻。只要谷应风乐意，她可以同时是绝佳的发言者和倾听者，因此同她聊天多数时间是件能够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只除了一件事，她的思维有时实在太过跳跃，话题到最后常常会跑偏到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两人的不知为何聊起了各自的机车，在M.J.的目光中，谷应风略略抗拒了一下，又很快放弃：“小帕，车上漆的字是这个意思，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因为我父亲的车被他取了个名字叫帕卡。”

她看向起伏不定的江面，声音里夹杂着怀念：“从我有记忆开始，油缸的嗡鸣声里就混着我父母的笑声，他们是因为一场摩旅相识，大概是这个原因我才会对机车蒙上一层滤镜吧。”

“不过，真当我拥有一辆之后，就什么滤镜都没了。”谷应风交错拍击双手，像期冀借此拍落指间的情绪。

她看向前方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跑上前，面朝M.J.大张双臂：“当当！我们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视野开阔，感觉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M.J.同样上前，双手撑在江堤边的栏杆上，看向对岸，那里不再是一片高楼林立，细小而微弱的灯光缀成一条蜿蜒的丝带，他做了个深呼吸，安静地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江风。

“确实心情变好了不少，不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闻到了一股气味。”

M.J.低头轻嗅：“酒味？”

酒瓶碎裂的声音再次于耳边乍响，他皱了皱眉头。

“不是。”

不止，烟味、铁锈味，还有一点……谷应风思忖着，在M.J.疑惑望来的目光中挂起狡黠的笑容。

“是，大脑CPU烧糊的味道，”她背靠着栏杆，在对方愈发不解的目光里顾自笑了一会，又迅速收敛起笑意，正经道，“我第一次被蕴姐带到这里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那个时候我很焦躁，每天都在思考，不停地忙碌，然后蕴姐就把我带出来跑步，向我分享了这个地方，教我去直面和调理自己的情绪。”

“我不知道学长今天经历了什么，当然我也无意打探。我只是……想向你分享这个地方，毕竟，同学一场。至于有没有用嘛，我也不知道喽。”

“还有，”她向M.J.的方向略略歪过上半身，“这里不怎么会有人来，学长要是觉得我碍眼的话，我可以先撤的。“

谷应风直起身，向M.J.上下抖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