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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壹佰零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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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从背部直淌淌地流到腹部。他捋了捋微长的鬓角,湿着手回复消息道:你别来了。

屈飞雁:为什么?我舍友实在太吵了,我没心思复习。

他回复道:宿舍又不只有我一个人。

屈飞雁:荷叶不同意吗?

他放下手机,在热水下站了会儿,随后用浴巾包住头发。

屈飞雁:那算了,我问问刘昂扬吧。

从澡堂刚回来,荷叶还在阳台,他已经洗完衣服,换上一件厚棉服在背英语。

虽然才三月初,但东城的天仍然很冷。他佝着背蹲下,后背贴住透明推门借着力,后脚跟微微抬起。他的头发剃过不久,短短的,露出两只耳朵,在风中泛了红。

屈玉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快去洗澡吧,等会没热水了。”他推开阳台的门。

荷叶始料未及,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直接磕在屈玉覃的拖鞋上。

他从这个姿势抬头看屈玉覃,“哦。”

屈玉覃的脚趾勾了勾,于是荷叶立即爬起来。他拿上衣服往澡堂跑,屈玉覃无奈地看了眼阳台上的花盆,发现已经有人浇过水了。

当时让妈妈托人把他们分进一个班、一个宿舍,或许对他们俩而言都不算最好的安排。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关系是一尘不变的,只是没有料到,率先提出改变的,竟然是对方。

这种错愕感,让他恍惚。

热水抚过身体的每一处感官,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休憩。

剪完没几天的头发,还能从发尖冲出细小的碎发,荷叶拈了几处,拿着毛巾叹了口气。

屈玉覃帮过自己太多次,刚才不应该那个态度的,更何况本就一个宿舍,躲躲闪闪反而显得尴尬。当初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他也不能怪罪屈玉覃。

只是故作常态,对他而言,实在太难。

荷叶洗完澡,擦完身体,又换上厚实的毛衣。

他踏着布鞋拆做的拖鞋,走进屋内,只见屈玉覃盘腿坐在自己刚刚坐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背很直,后脑勺依旧柔软,配上那白色的毛衣,整个人愈发沉静。荷叶向前走了两步,隔着玻璃,跟着他的动作抬头,那是一轮——很圆的月亮。

他必须承认,从今天屈玉覃进入教室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视线便从未离开。

荷叶有些想念月台了。

他吸了吸鼻子,等低头时,屈玉覃已经推开玻璃门,起身道:“你还要继续背书?”

“嗯,背一会儿地理。”

说话时,屋里的灯被熄灭。

“断电了。”

自从公办部搬到这里后,宿舍的用电愈发严格。

“十一点了。”荷叶说。

“外面太冷了,你这样下去,还没小高考就生病了。”

荷叶拿起外套,“我多穿一点,没事。”他又问:“你背不背?”

屈玉覃迟疑。

荷叶问:“你是不是后悔转来公办部了?”

“没有。”屈玉覃说。

琳琅心又从毛衣中荡出来,荷叶盯着它看,黑暗中,似乎真能透过玉石看见一个小小的槽口。

“你在笑什么?”屈玉覃问。

荷叶摇头,拿着书去阳台继续蹲着。阳台的灯不受中控控制,虽然昏暗,但足够用来背背书、做做题。

读书的煎熬,像一把没有刃的刀,它细密地刮着人的骨,每一刻、每一秒都是微小的疼、微小的酸,甚至微小的快活。但过载的微小,也会让人透不过气,唯有忍耐,唯有坚持,才能挺过。

风大了一些,荷叶脚麻了,站起来背。

屋内传来一点点光,他扭头,才发现屈玉覃正在用平板看电影。他揣测他在看什么样的电影,又唾弃自己怎么又走了神。

临近十二点,他改看生物错题,推开玻璃门,一阵风钻了进去。这阵风太大,整个屋子都在微微震动,屈玉覃抬头看他,荷叶抱歉地阖上门。

“背完了?”屈玉覃问。

“嗯。”

“还要出去?”屈玉覃又问。

“今天生物的错题还没看过,明天数学要小测,没时间看这些。”

“好吧。”

这样的日子重复地持续着,直到再一次寒潮来袭,直到荷叶光荣地患上了感冒。

屈玉覃实在没忍住,看着他推门的背影说:“别背了,说话声音都那样了。”

“我吃过感冒药,也看过温度了,今晚天不冷,没什么风。”荷叶嗡声说:“还有一周就考试了。”

屈玉覃还想说什么,却觉得没有立场。他只能看着荷叶再度关上阳台门,然后坐在一张小马扎里,一头扎进书去。这张小马扎是荷叶从蒋理那里买来的,正好适合放在阳台。

过了十二点,荷叶还没从阳台回来。

屈玉覃推门去阳台洗手,他看向旁边的花,已经抽了新芽,但不算特别活力。

荷叶早在屈玉覃进来的第一时间,停下了背书声。于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内缄默。

“它不能天天浇,一周一次就够了。”屈玉覃率先道。

过了很久,荷叶“哦”了一声。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浇水了?”

“你每天比我早回来,等我刷牙时,那土上总是有水。”

“那你不早一点说。”荷叶埋怨。

屈玉覃不语,他洗完手,又回到了屋内。这几日,他看完了好几本外国小说,也没什么特别的电影想刷,于是无所事事地翻起荷叶放在柜子上的书。

除了练习册和试卷,还有一本《飞机动力学知识》。他看了片刻,发现里面讲了些关于飞机的物理学知识,没什么趣味,跟上课一样,便又放了回去。

他准备睡下,可躺了半天都没有困意。

这些日子,但凡荷叶没进来,他都不会拉上窗帘。在微光中入眠,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天气预报说了谎,屋外大风正起,榉树肆意地拍打着墙体,偶尔,屈玉覃还能听见荷叶打喷嚏的声音。

其实,只要屈玉覃躺下,荷叶便不再发出声音,他自觉安静,但不知为何,今晚的屈玉覃格外燥热。

他起身,随手拿了本化学练习册,片刻后,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被子。

他立在那里,想起那夜荷叶打来的电话,以及那些话。他拉开阳台的门,将一条被子扔在地上,荷叶吓了一跳。

“你不是睡了吗?”

屈玉覃没回答,又将那化学书一丢,俯身将被褥的边缘一点点展平。

“起身。”

荷叶错愕地听着,将小马扎拿在手中。

被褥被摊开,又被折叠起一半。

“坐。”

屈玉覃把荷叶按在了被子上。

“盖上。”

于是他们将一半被子压在身下,又将一半盖着。屈玉覃从屋内拿来枕头,他们正好靠在玻璃上。

后脑勺不冷了。

“你这是做什么?被子会弄脏吧。”荷叶恍惚地问。

“这条不怎么用。”

“什么?”荷叶仍然没能理解。

“我要背书,我要考4A,拿五分。”

荷叶怔愣地盯着屈玉覃,“真的?”

“十二点了,明天六点半要到教室。”

荷叶闭了嘴,两个人不再聊天,自顾自地复习。荷叶有时走神,偷偷瞥向身边的人。

风时轻时重,这好像是第一次,他们一起学习。

翌日,屈玉覃开始打喷嚏。

“你也感冒了?”荷叶忍不住凑过去,自己也接了个喷嚏。

屈玉覃揉揉鼻子,“昨晚没睡好。”

“在阳台吹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身体比你好。”

屈玉覃话语未落,他们中间忽然插进一个女生,“屈玉覃,我带了感冒药,你要不要吃?”见他们一脸惊愕,女孩脖子泛红,画蛇添足道:“这个没什么副作用,吃了不会犯困,前几天……我也感冒了。”

“谢谢,不用了,我有药。”

“哦,好吧。”

女孩尴尬地顿在那里,等她走后,荷叶问:“你哪里有药?”

“你不是有吗?”

“我没有。”

屈玉覃看了荷叶一眼。

“我感冒不吃药,就是多喝热水,出出汗就好了。”说罢,他又打了个很满的喷嚏,“樟哥教我的。”

于是,连绵不绝的喷嚏声在班级后排响起,连同李庭也忍不住皱眉,“怎么了,两个人昨晚太冷睡一个被窝了?怎么还能同一时间感冒的。”

话落,全班哄堂大笑。荷叶正想要小声反驳,却被下一个喷嚏硬生生拦住,“那个药你应该收下的。”他忍不住道。

屈玉覃道:“那我等会问她再要。”

“你别不要脸。”

“不是你说的吗?”

“我没这个意思。”

李庭的眼神飘了过来,两人立即噤声。

春寒料峭,连同体育课也没几个人想上。今天正巧阴天,又是自由活动,体育老师不允许他们提前去小卖铺吃泡面,于是框定了训练场地,让他们自己练习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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