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字房，看客栈外的天色，已是酉时，花醉州长长舒了口气，这顿饭她吃的很不痛快，在场四个人，人心各异。

那三个主仆一个比一个奇怪，一个心口不一会装的很，一个总是背着黑布包晃荡，那个女随从更是全程一言不发，甚至戴着面衣，她都看不见她的脸。

花醉州沉思着下了楼，正巧在门边撞上颜斐，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真让人熬了醒酒汤来。

“哟，酒仙大人您喝完啦？怎么没醉啊？”刚一见面，颜斐便出言挖苦她。

花醉州懒得理他，推开门自顾自坐下：“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点酒哪能喝醉我。”

颜斐放下托盘，看了看门外，小心关上门，一脸认真的低声说：“师姑，那个宋文秋很不对劲。”

花醉州端起碗闻了闻那汤，好甜。

“你也闻出来了？我虽有怀疑，但不敢确定。”

“对，”颜斐点点头，“刚一进门我就闻出来了，那味道，是焕灵散错不了。”

花醉州三两口喝完，指尖摩挲着碗边，心神不宁：“阿斐，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偏偏在曲塘城外，恰好遇到一个奇怪的人，用的药膏还是宋县丞身上的味道。

确切说，是杀手留下的味道。

颜斐这会儿倒是出奇严谨：“巧合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但很低就是了。”

“而且不怪师姑你多想，刚刚我下去看过店簿了，那人确实叫宋文秋，从京城而来，但此行欲往何处却没写。”

“没写？是他的过所上没有还是店家未登记？”

“掌柜的说，他那过所上根本没有，我怀疑，他的过所根本就是个假的。”

伪造过所，还能用得起千金难求的焕灵散，如此说来，这宋文秋还是个权贵子弟。

听他说完，花醉州补充道：“他身边那个高个子也很奇怪。”

“今日我试探了一下，那包裹里装着的，肯定是兵器，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拿出来，而且宋文秋那样子，好像也不想让我见到似的。”

越是藏着掖着她越起疑心，只是那包裹的长度却和罗娘所说对不上。

“不拿出来？”颜斐越想越害怕，“师姑，我们要不连夜跑吧？”

“跑？为什么？”

“你不是说宋文秋对你不怀好意吗？”

花醉州咬着口腔内侧，犹豫不决：“可是，我不想放弃这个线索，阿斐，你想，之前在曲塘，我们为什么查不下去，除了肖寻岳阻挠，不就是因为焕灵散的来源断了吗？现在有个现成的，还嫌疑这么大，我不想就这样让他跑了。”

她说的不无道理，这个宋文秋的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是明日还要去祭拜大师叔，而且，我们对他的一切怀疑，也都只是直觉而已，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和宋县丞一案的关系。”

花醉州心烦意乱，事情太多，但她哪个都不想放过。

“我明白，可是不管是他有钱有势，还是那焕灵散，都能和这些天的发现对上。”

她开口道：“再不济，也让我摸清那个布包里到底是什么，陌刀制式和普通兵器不一样，很好分辨的。”

花醉州语气很坚定，颜斐心下明了，得，他还是歇菜吧，这根本劝不动了。

“阿斐，你的迷药还有多少？”

颜斐翻了翻包裹，掏出一个小瓷瓶：“最后的了，你省着点用啊。”

花醉州接过颠了颠：“够用了。”

“师姑，你可别冒险。”师傅临走前刚嘱咐他照顾好师姑，可他不管怎么说师姑都不听，颜斐也只能坐在一边干着急。

他担心的要死，花醉州却不甚在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放心吧，我有分寸。”

“今夜你就留在房里，一旦有什么情况也好接应我。”

“知道了。”

*

夜已深，客栈外安静的只能听到滴漏声。

花醉州特意换了一把匕首，戴好面衣推开了门。

跑堂都睡了，外面无人走动，白日里看着热闹的客栈，此刻看着像是一幢危楼。

客栈过道烛火也很少，不甚明亮，花醉州背贴着墙，一路摸着墙壁靠近乙字房。

乙字房的门紧紧闭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到让她有些心慌。

花醉州抚了抚心口，没事没事，她只是来看一眼那兵器长什么样子，她保证看完了就走，绝不多事。

她轻舒口气，瞟瞟四周确认没人，才摸出那根细竹筒，点燃了里面塞着的香戳进窗户纸里。

这家客栈并不新，开门总会有“吱呀”声，花醉州往门边涂了点油，才轻轻推开门。

这间房虽不算大，但其外并无蜡烛，透进来的光就少，晚上进来看着昏暗异常，花醉州压下心慌，慢慢往前挪着。

这里面只有一张床，她不确定那两个随从到底谁睡的床，便先摸到了那张美人榻旁边。

没人。

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

难不成另一个人打的是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