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好想看看古代的街道。
应网友们的要求,祝青鲤一路上拍遍了繁街古巷,车马行过通衢坦途,引得不少行人注目观看,得知是大宁国三公主回朝,纷纷高声庆贺。
皇宫门前,仪仗队静候多时,马车才停下,便有宫人上前,躬身迎接:“小的奉王爷之命,特来迎接三公主。请公主随小的去主殿。”
祝青鲤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车,微行一礼:“有劳公公带路。”她侧目对身边人说了几句,便快步跟上。
就在前几日,她原任领军将军的舅舅在众臣推举下上位相国,总百揆,进爵为秦国公,加九赐。
礼遇几近天子,看起来,离登基不远了。
“温公子。”一名宫女循着指示找到人群最后默默无闻的温戎,款行一礼,“公主点名让您跟随。叮嘱您带上给王爷的厚礼。”
温戎低声应是,提着祝青鲤早已让下人准备好的礼盒,跟上公主。
他随公主踏上青石台阶,进入主殿。
大殿内金碧辉煌,盘龙绕柱,极尽豪奢,这位当朝国舅——或许同是未来皇帝,居坐正中。他着一身玄色暗金蟠龙常服,用一顶金冠束发,眼眸深邃,如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三丫头,”他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些亲近的温和,“一路辛苦了。”
祝青鲤姿态恭谨,款款施礼:“青鲤见过陛下。”
这声带着半分天真,半分真诚的“陛下”,宛若捧在秦国公面前的一束鲜花,使他心一扬,笑意也浓几分:“诶,好乖乖,以后在人前得喊舅舅,知道了吗?”
祝青鲤乖巧应声,又行了一礼:“知道了,青鲤见过舅舅~”
“好,好。”秦国公笑意上眼,挥挥手,“本王听说三丫头回京途中,竟收服了乱贼王翰的人马?”
祝青鲤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微笑答:“王翰此人穷凶恶极,意图杀我,幸而温戎一路相护,才将王翰极其下属陈贤易就地正法。”
她微微侧目望向身后,温戎会意,端着木匣上前,敬献给秦国公。
匣中,陈贤易惊恐扭曲的脸,王翰死不瞑目的双眼,因着日久,尸首已臭,散着刺鼻的腐味,秦国公匆匆斜了眼,便让下人拿了下去。
他抬起眼,打量着这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青年,眼中渐生一抹探究和好奇:“温戎?是这位吗?”
温戎闻言,上前一步跪地答:“是,属下在。”
秦国公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会,缓缓启唇,意味深长道:“王翰也算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就这么折在你手里了?”
温戎心一凛,断不敢揽下这泼天功勋,这贼人明明是公主以身涉险才设局拿下,他无功无劳,怎敢受禄?
他正欲开口,祝青鲤却先一步抢过他的话头:“舅舅,青鲤出宫后折兵损将,孤独流浪,所幸遇见了皇兄,皇兄将他的暗卫借我,护送我一路回京。这一路,温戎剿清叛贼,设计引得王翰和陈贤易互生猜忌,舍命护我,才拼死取下了二人首级。若不是他,青鲤怕是已经遭了毒手。他武功高强,又有谋略,非常人能及呀。”
温戎跪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滞,惊疑抬眼,下意识望向公主。
他没料到公主会把所有功勋如此干脆地全部推到自己头上。公主初至京城,这是绝佳论功行赏的时机,可她竟然……
只与她的眸对上一瞬,便觉察到那眼底不容置疑的冰冷警告,刺穿他的疑虑和震惊,他再度低眸,心中已全然明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公主无意揽功,不愿出头。
温戎把心中的错愕压回心底,顺着她的意,谦卑又顺从地揽下功劳:“公主抬举了,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祝青鲤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算这小子识趣。
温戎这一揽,虽成全了公主无辜无害的形象,却把自己推入了功高盖主的火坑。
秦国公无声地打量着他,眼下人举止恭敬,恪守着下人的规矩本分,可心机实在深沉。
王翰远在秣州,根本不在返京途中,他却能哄公主改道,单枪匹马取了王翰首级,又借公主之势收拢残兵部将,组成一批声势浩大的新军。
一个低贱的奴才,竟有如此凌厉的手段。
秦国公踱步上前,危险地眯了眯眼:“你不是公主府的?”
“属下乃二皇子府中暗卫。”温戎答。
二皇子府的。
若是效忠于他,也就罢了。
但这种能人却不能为自己所用,一身本事和谋略尽施展在别人手里。属实令他忌惮。
“你有如此手段,做暗卫倒是屈才了,不如留在皇宫做个近卫如何?”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皇权之上,明面的招揽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金口玉令,滔天的权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倘若不从,为避免后患,那把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闸刀会瞬间落下。取走一个贱奴的命,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温戎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沉冷:“谢王爷厚爱,属下自幼随主,生死相随,不敢另投他处。”
秦国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有不甘,面色也阴沉下来,笑语里暗含阴戾:“你既知道是‘厚爱’,还要推拒?”
凝固的空气瞬间有了重量,黑沉沉地压在温戎背上,将他的脊背压得更低。
“舅舅,”祝青鲤眼看气氛凝重,适时站出来圆场,“温戎性情孤僻,不善言辞,在您身边难撑大场面,不如先随在青鲤身边,青鲤教育指点一番后,再侍奉您左右。”
秦国公闻言,并不否认。
既不肯为他所用,那么跟着单纯的三公主也是一条出路,至少可随公主远离权势的争端,泯灭他的能力。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温戎,语气淡淡,虽是疑问,却满含不容置疑的压迫:“那……公主府可愿去?”
祝远如今远走皇城,心思难免不轨,向他输送人才无异于给自己埋藏祸端。易主是圣命,若他还敢不识好歹,就是死,也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去。
“属下宁死也不叛主。”温戎的声音埋在低伏的身形下,字字清晰,毅然笃定。
秦国公的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