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大保应了一声。

二叔公上前一步，弓着身子说道：“官老爷，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孙，他也是昨日才刚从城里做工回来，我还说让他赶紧上您那去报道呢。”

“哼！”县太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二叔公，又昂起头睨着刘大保，他身边一个衙役冲上前来，推了一把刘大保，呵斥道：“还不让县太爷进去！”

刘大保侧了个身子给县太爷等人让了路，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刘三家的媳妇，只见她已经快步跑回了家中。

那县太爷扫视了一遍屋内，一张桌子，四把条凳，一盏烛火立在桌上，桌上摆着一个茶壶，两个茶碗，别无他物。衙役上前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倒上茶水，县太爷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茶碗里的水，又放下茶碗。只听得衙役一声呵斥：“见了县太爷还不跪下认罪！”

“草民不知何罪之有。”刘大保不为所动，立在门边并不过去。

“放肆！”衙役怒喝一声，“你与刘二保二人躲避征召，不肯服役修建水库，此为一罪。你们见了县太爷还不上前跪下，如此藐视父母官，此为一罪。还敢说不知何罪之有？”

刘大保低下头思索了一番，走上前去，跪在县太爷跟前。

“刘大保，你家可还有其他人？你弟弟呢？”衙役问道。

二叔公向着县太爷和衙役们拱了拱手，陪着笑道：“他弟弟前日里染了风寒，所以他家老爷才肯把人放了回来，这会子正躺在床上。”

“快把他叫出来，县太爷来了还不来见！”衙役怒道。

“是，是，是。我去叫他起来。”二叔公转身进了房内，不多时，他领着一个人出来了，二叔公示意了一下，那人便走到那县太爷的跟前，和刘大保一起跪着。那人看起来萎靡不振，整个人瑟缩着，一直低着头，时不时低低低咳嗽几声，一半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晰。

衙役还要说些什么，县太爷一摆手，拦住了他，那衙役躬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县太爷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跟前跪着的两个人，捂住鼻子说道：“你便是刘二保？”

“是。”那人仍然低着头，瓮声瓮气??地答道。

“抬起头来！”衙役喝道。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县太爷，原来竟是谢仲臣，县太爷并不认得他，便把他当做是刘二保了。此刻他脸上沾了灰土，神色灰败，眼神呆滞，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县太爷，看了一会，忍不住猛打了几个喷嚏，他和那县太爷离得很近，一时喷嚏直勾勾地喷到了县太爷的身上，吓得他慌手忙脚的就要起身替县太爷擦拭，也不管那鼻涕还挂在嘴边。

县太爷被这鼻涕一喷，恶心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旁边的衙役拍开谢仲臣的手，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县太爷，县太爷擦了擦衣服，嫌恶的起身离他们二人远了一些，又挥了挥手示意，那衙役会意，大声呵斥道：“面见县太爷还如此形容不整，还不快收拾一下，把脸洗干净了过来。”

谢仲臣答应了一声，便立刻起身，洗净了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屋里，只见那县太爷还远远地站在那里，只得重新跪在了刘大保身边。

“刘大保，你还不知罪？”县太爷问道，“你与你弟弟逃避征召，你说，本县令该如何处罚你们？”

“大人，我等事先并不知情，不知者不罪。”刘大保不顾二叔公的颜色，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哟嗬！倒是还挺牙尖嘴利的。”县太爷一使眼色，那衙役便一棍棒打了下去，直打的刘大保跪不住只得勉强用手撑地，猛地咳了一声。

谢仲臣愤恨地怒瞪了那衙役一眼，立即扶住刘大保，说道：“大人，我们这一年都在城里做工，确实不知有此要事，若是早些时候得到消息，一定会立刻前来向大人报道，绝不会逃的。我们也是刚回到村里知道了这事，本来想着立刻去城里向您说明，只是我染了风寒，不得远行，大哥照顾我又无法分身，所以这才耽搁了。倒害的您老还亲自跑这一趟，草民实在过意不去。”

“呵呵，你这话说，倒是你们情有可原，是本官的不是了。”县太爷冷笑一声，却也缓和了些神色，继续说道，“既如此，你说，本官该怎么处置你们才好？”

“大人，草民绝不是这个意思。据我所知，修建水库已到了紧要关头，正是缺人的时候，如今我们回到村里，便是要跟着大人一起上山修建水库的。您看我大哥……他身强体壮，在城里做工大老爷都夸他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使，我虽不如我大哥，但到底也能出一份力。”谢仲臣说道。

县太爷思索了一番，上个月送上去了二十个人，上面却并不满意，只说缺人，拼命催他抓人上去。可是如今人却难找。他也听到一些声音，送上去的人没多久便死了，虽说皆是意外，可又不是去打仗，村里人都很有意见，许多村子里的人躲的躲，藏得藏，现在到何处找人送上去呢？他打量了那两个依然跪在地上的村民，心中已有了打算。

“本官也是体恤下情，怜爱百姓之人，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们，可你们到底是错过了征召，又被人告发到了本官这里，本官不得不如此，先将你们二人带回衙门收监，待我向上头禀报，是押解你们上去兴修水库，还是另行发落，只看你们的造化了。”县令一锤定音，衙役不顾二叔公的阻拦，强行将二人带回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