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淼淼，”苏淼妈妈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许压抑着的愠怒，“你知不知道出去抛头露面很丢人？”

苏淼原本和宋如初一起欢快的心蓦地一沉。

她握着旧手机，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等待后续的狂风骤雨。

苏淼妈妈的声音抖了几瞬，似乎身边苏淼的爸爸正说了些什么，她慢慢地呼吸了几次，最后冷冷开口：“今后不要再发视频了，之前发的东西都删掉，我看你这书也没必要读了，出国来陪我们吧。”

出国？

如果这个邀请再早几个月，苏淼恐怕会欣喜若狂，毕竟可以到爸妈身边生活，也可以见到更大更广阔的平台，或许那时候的苏淼还会有些心动，心动于可以不用经过激.烈的高考，就可以走上市面上所说的相对“轻松”的一段路。

可是、可是——

“妈妈，我想高考，”苏淼鼓起勇气说道，“我没有落下学习……”

“出来和我们一起，和……姐姐一起不是很好吗。”苏淼妈妈的声音像是掺杂了巨大诱.惑的蜜糖，苏淼从未感受到自己小时候幻想的生活能离自己那么近，但是为什么心里会那么不安呢。

“让我想想吧。”苏淼的声音低低的，显然心情不好。

苏淼妈妈并没有觉得苏淼这样的情绪有什么不好，换句话说，或许她也并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苏淼不能够逃出自己的掌控范围。

无论是在家里要求她受到允许再进门也好，还是现在渐渐变得开朗，在互联网上崭露头角也好，这些变化都不是苏淼妈妈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苦心孤诣，想把孩子养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多一重保障。

而苏淼，从来都不是她的女儿。

苏淼妈妈闭上了眼睛，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

宋如初虽然曾经在系统那边看到了苏淼短暂的一生，但是因为苏淼生来就是书中的配角，甚至出场没有几次就绝望地选择了离开，她依稀记得苏淼似乎并没有参加高考，甚至也没有读大学，而是被困在一处，她似乎被之间那些缥缈的爱所捆绑，她想逃离，却没有逃离的手段和勇气，她留下，就只能陷入无尽的痛苦。

属于“母亲”这个角色的温柔是真的。

但是偶尔潜藏的恶意，也是真的。

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女儿有恶意呢。

宋如初想不明白，但她知道，真正为苏淼着想的人，是不会在苏淼的一切都蒸蒸日上的时候让她放弃的。

宋如初搜索着系统商城，突然看到了用二十积分能够兑换的一颗“前世今生”丸，根据说明书所说，这枚丹药能够解决目前最为迫切的想要知道的问题。

宋如初看着闷闷不乐的苏淼，她似乎看到了之前系统给她那个画面里的女孩儿。

她不希望苏淼会变成那样。

宋如初有了苏淼的授权，她同苏淼说：“我想用积分买点东西。”

苏淼声音沉闷的应了一声：“积分本来就是我们的，是公共账户，留够生存所需，其他的可以随意花。”

宋如初兑换了一颗前世今生丸，她在苏淼睡前给苏淼倒了一杯牛奶，将那颗丹药融在了牛奶里。

苏淼看着黑乎乎的“牛奶”，又看向宋如初。

其实宋如初看到这杯黑乎乎的牛奶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但是这可是二十积分兑换下来的东西，她舍不得倒，于是还是硬着头皮给苏淼端上来了。

苏淼无奈地笑了一瞬，她扶额：“下次兑换了什么要给我吃的，直接给我吃就好。”

“如果是毒药呢？”宋如初问。

“姑且不说你我现在绑定在同一个系统上，或许有某种共生的关系，”苏淼说，“即使并没有这样的关系，我也……甘之如饴。”

苏淼的沉闷心情因为这个乌龙倒是消下去了不少，她仰头，一口气喝下了所有的牛奶。

在坠入梦中的感觉里，苏淼像是一个游魂，飘荡在世间。

这就是宋如初的感觉吗？

好神奇。

雨夜。

雷电交加的暴雨夜。

苏淼似乎飘荡在一个别墅里，一个房间里传来低声的忍耐口耑息，可以压抑的女声响起：“提前发动了，来不及去医院了。”

苏淼觉得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她似乎在小时候，隔着什么东西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并不真切。

“姐，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来度假的话，你也不会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生孩子，现在我们、我们可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苏淼对此更是熟悉，那是“妈妈”的声音，“要不再等等，瑞生去请医生了。”

“我说，你去准备。”女声隐痛，但也冷静，她低低抽了一口气，对着肚子里的孩子温柔道，“乖一点。”

“妈妈”急忙点头，她听着姐姐的吩咐，热水煮沸又用碘伏消毒了剪刀、碘伏、棉线、干毛巾和温水。

轰隆。

闪电伴随着雷鸣，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雨声。

女人半坐，靠卧在床头，她看着自己的妹妹忙前忙后，她笑道：“你也是有经验的人了，还这么慌张。”

“那能一样吗？！”“妈妈”紧张的表情不似作假，她说，“妍妍她是在医院生的，那时候我还打了无痛，哪像你现在——”

“哈。”女人笑了一瞬，“你这话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不是应该安慰我吗，小暖。”

苏淼妈妈的名字叫做谈暖，苏淼爸爸叫苏瑞生，谈暖生孩子比自己的姐姐早几年，但是孩子的身体一直不好，早产，小小年纪心脏发育得不完全，还有其他的并发症。

医生也劝她们再生一个，这样之后或许可以做配型，还可以用脐带血治疗对应的血液病。

谈暖的身子在生苏妍的时候就已经坏了，她再生，恐怕是走到鬼门关里去了。

后来姐姐怀孕了之后，谈暖便想着同姐姐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她们是姐妹，留着比旁人更亲的血，如果是姐姐孩子的脐带血的话——

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脐带血。

但是等姐姐失去意识，而丈夫带着医生匆匆赶来救治的时候。

谈暖怀里的婴儿很乖，她几乎不哭不闹，不引人注意，医生们也都在抢救姐姐，她和浑身湿透了的丈夫对视了一眼。

她说：“姐姐生了个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