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苏淼其实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谈暖妈妈，她忘不了这些年自己期待索取爱意的狼狈，也忘不了在某些时刻真切地感受到的那种或许源于血脉亲情本能的温暖。

她接起电话的时候，其实是希望事情有所变化的。

直到对面温暖却又哄骗的话传来：“淼淼啊，你要不还是跟爸爸妈妈来国外怎么样，国外的大学我们都安排好了，你来就可以上。”

“什么大学？”苏淼问。

“啊？”谈暖似乎没有想到苏淼会询问她这个问题，毕竟她设想的就是先将苏淼骗出国，到时候苏淼如何基本上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以谈暖对苏淼的了解，她无比自信苏淼会答应和她一起到国外生活，毕竟这就是苏淼心心念念的生活。

谈暖下意识紧握着手机，她的声线抖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什么大学啊，妈妈也不懂，这些都是爸爸在弄呢，妈妈只是很高兴，所以先来跟你说了。”

“谢谢妈妈。”苏淼说，“我想上国内的大学。”

“国内的大学？不用高考，舒舒服服到外面读书不是很好吗？”

“外面大学的环境不一样吧，每一个地方的优秀学生都要吃苦的，只不过走的赛道和付出努力的地方不一样罢了。”苏淼不想跟谈暖妈妈过多纠缠，她说，“我习惯了国内的生活。”

“……没出息。”谈暖轻骂了一声，但是她转念一想，现在妍妍的身体一直都恢复得很好，国外的特效药和专家都看着，甚至还有一整个实验室为妍妍的健康保驾护航，妍妍还远远没有到需要用到苏淼的程度。

她或许也希望苏妍一辈子都健康，不用遇到需要用到苏淼的程度，再加上谈暖之前希望控制苏淼是因为苏淼一直想要出国和她们在一起，她怕什么时候苏淼就和姐姐谈凝见面了，既然苏淼没有出国的意愿，那么她们母女几乎不可能相遇，她所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谈暖思来想去，确定苏淼在国内不会影响到妍妍之后，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苏淼听到对面挂断的声音，她轻舒了一口气。

现在她还没有积蓄足够的能量，至少还没有完全到自己能够自主的程度，即使已经成年了，但是高中学生这个身份依旧让她处在被管控的范围之内。

苏淼知道谈暖妈妈不会替自己操心任何事情，所以涉及到高考报名之类的事项都万分小心，她还特地同潘老师说自己想要参加高考，免得临近高考报名截止的时候自己被取消了报名但是还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苏淼改了自己所有的密码。

她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不愿意有任何意外。

终于，到了煎熬却又期盼的六月。

六月一日的晚自习，教室里的人都在埋头苦学，大家几乎将全部的自己都沉浸在书山题海之中，一点一点将知识重复地刻进自己的心里。

苏淼也是如此。

现在宋如初有了实体，就不能够经常陪在苏淼身边了。

她作为一个校外人员，连等着接苏淼都要在校门外，和翘首以盼的家长们一起接苏淼放学。

今天的晚自习似乎特别不一样一点，刚刚第一节下课，楼下的高一高二就开始有些躁动——

“学长学姐，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

大家后知后觉地从书卷里抬起头，第一个出去看的是张程程，她看完马上惊喜道：“高一高二在给我们喊楼！”

喊楼是低年级对高年级的祝福，本应该在高考前一.夜喊的，但是怕影响高三学生一直保持的平稳的心态，所以经过学校同意之后才准备在六一这天喊楼。

苏淼顺着人群出去，她倚靠在栏杆上——

“加油！！”

“高考必胜！！！”

“祝学长学姐们都能考出自己满意的成绩！”

“考的都会，蒙的都对——”

无数声音汇集在一起，无数声祝福汇聚在一起，肖雨偷偷红了眼眶，张程程挽着她的手，悄悄贴得很近，安抚肖雨。

此时的苏淼百感交集，人的青春似乎在此刻得到了万千的回响，晚上就像是一场绚丽的告别烟花，等到七号八号九号结束，烟花也就真正落幕。

这是她的青春呀。

这是她后知后觉的，青春。

*

苏淼高考前宋如初比她还紧张，她反反复复地询问苏淼高考的笔袋是否准备好了，准考证又如何如何，苏淼一一回答了。

因为在本校考试，所以苏淼她们其实是在自己熟悉的教学楼里考试的，她们则是到了对面的实验楼去学习和复习，准考证也由老师统一保管，考试之前发放，考试之后收回。

一门一门顺畅无比，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苏淼平静地回到她和宋如初的家。

在看到宋如初的刹那，苏淼才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紧紧地抱住宋如初：“终于，终于结束了。”

宋如初也抱住苏淼。

不容易。

真是不容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淼从这一刻开始，才获得了一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