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白笙寒的身上，陈念把自己以一种很安全感的方式抵了过去。他声音干涩，“笙寒，我今天回老宅看陈鹏飞了……”

白笙寒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你和陈叔叔又吵架了吗？”

陈念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他告诉我，当时没有能来得及回来看妈妈的最后一面，是因为他在国外遇到了火拼，被困住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在白笙寒身边，嗅着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气，一点点复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白笙寒抚摸着他的脊背，安静听着。

陈念喉结滚动，“我恨了他很多很多年，用最烂的方式去气他，报复他，我觉得他冷血、残酷、没人性，结果……笙寒，我是不是错的很离谱？”

他从他怀里抬起头，急切看着爱人的眼睛，想要从这里得到答案。白笙寒偏过点头来，捧着陈念的脸。

“阿念，我觉得你没有错。你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孩子，你失去了母亲，又以为失去了父爱，在那个年纪里，也只能给自己披上一层硬壳来保护自己。”

客厅里开了瓦数比较低的暖灯，灯光昏黄柔软。白笙寒看着陈念眼角泛红，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尖不自觉发软。

他感到心脏部位涌起一股酸涩，所以凑过去，嘴唇很珍重地落在了陈念的眼角，吻去上面咸湿的泪珠，以此安抚。

陈念闭着眼睛，任由白笙寒的亲吻落下。轻飘飘的吻像羽毛，一点点扫过脸颊，最后落在嘴角。

“一切都过去了。”白笙寒的手指插进陈念的头发里，轻轻帮他梳理着。“陈叔叔现在醒过来了，你们也把话说开了。阿姨在天上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微凉的指尖传递着让人安定的力量，陈念反手握住了白笙寒的手，把那个纤细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他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掌，仿佛正从里面汲取着什么力量。

陈念深吸一口气，把头跌回到白笙寒的肩膀上，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明天我想去看看妈妈，好久没去看她了。”

“好，我陪你一起。”白笙寒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你要陪我一起去？”陈念怔愣着看他。

“怎么，我去很不合适吗？还是你不欢迎。”

陈念忙乱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眼底骤然升起几分光亮，忽的笑了起来，“我只是太高兴了，你能陪我去，当然欢迎。谢谢你，笙寒。”

第二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中飘着牛毛细雨。白笙寒特意请了天假，跟着陈念，一起来到了位于市郊的陵园。

雨丝斜斜而落，两人共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最后停留在一个墓碑面前。

这是个坡地，圈出来的范围很大，旁边种植了很多小花小草。这一小块地方，都是陈母的墓地，被装点的格外有生机。

墓碑很整洁，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来打理。黑色的碑身上磕着陈母的名字，赵婉华，很优雅，很温柔的名字。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也亦如这个名字。她的头发很长，过肩，在照片里仍旧笑得温婉大方，和陈念的五官，有四五分相似之处。

“妈，我来看你了。”陈念不顾地上的泥水，单膝跪在墓碑旁。他把手里的小雏菊放在墓碑旁边，温柔注视着上面的女人。

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冰冷的刻字，他道歉，“对不起啊，这么久才过来看你。”

白笙寒站在他背后，静静看着陈念和自己的母亲沟通，替他撑着伞，陪伴在他身侧。

“昨天，我和陈鹏飞把话都说开来了。”陈念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声音有点发颤。

“妈，他当年不是不想回来，不是不想管我们。他在外面遇上了枪战，差点就留在外面，回不来了。你知道这件事吗？你会不会怨恨他？”

陈念低垂着脑袋，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相片，从口袋里掏出纸来轻轻擦拭。

他动作缓慢，一边擦拭着，一边和母亲说着话。

“妈，我不再恨他了，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我知道，你在天上肯定也希望我能好好的，对吧？”

陈念盯着那张逐渐消散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看到照片才能回忆起的脸，感觉眼前有点湿漉漉的。

母亲总是很关心子女的情况，陈念不想让妈妈再为他的幼稚担心了，所以顿了顿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用恨他来惩罚自己，也惩罚他。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照片里的女人仍旧微笑着，她不会给出任何的回复，却仍旧愿意包容儿子迟来了那么多年的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