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是顶顶稀罕的稀罕物,就是用在开窟之上也金贵得厉害,等闲人家哪个用得起?
可她就是将这金贵东西拿来退敌了,不算得失,不计代价。
在尚算落后的大蕃看来,火药就是明王的怒火,专烧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
葛罗禄虽不信,他手底下的兵却不得不信,从昨晚到今天,几处爆炸起火,分明就是明王发怒,斥责他们袭扰沙州,强占土地。
军心早已散了。
加上这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控制火药爆炸,葛罗禄不忌惮是假的。
可这到手的沙州他怎可能轻易放弃?
正相持不下,有信使急匆匆赶来,递给葛罗禄一样东西。
看样子不是小事,葛罗禄看完便怒了,一甩马鞭想抽温蒖儿,郑平安先一步拿手去挡,那鞭尾还是狠狠抽在他脸上。
“退出沙州!”
许策站得高,一眼看出他眉头紧蹙像是因为什么事要急着离开,遂先一步振臂高呼:“退出沙州!”
“退出沙州!”
“退出沙州!”
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沙州百姓站起来,喊出来。
这是葛罗禄第二次打进沙州城,第一次他意气奋发,这一次他却饮恨败北。
“退出沙州!”
百姓的呼声越来越高,胆子越来越大,甚至逼近葛罗禄的大马,惊得马都站立不安,左右攒蹄。
有人在想,假如上一次也有人散尽家财带着他们反抗的话,那么家园是不是从不曾失陷过?
葛罗禄不知道哪里又会惊起爆炸,他还得领着他这些兵回大蕃,没理由全部折在这里。
他算看明白了,这个女人野心不是一般大。
跟另一个漠北女人一样难缠!
“够了!”葛罗禄扬鞭一甩,以及清脆的鞭子响后,他死死盯着温蒖儿问,“沙州已是孤城,就算我退出去,你们又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一年?之后呢,这些人守望相助,念经念到死吗?”
人群静下来。
耕地都在城外,就算不被围城,沙州每年的粮食也是不够的。
沙州人几乎大多数经商,沙州作为东西货物集散地,只要商路畅通就不缺粮食。
可如今商路已经堵了小半年,粮食早没了,再不通衢,这些人迟早饿死。
温蒖儿就在等这句话,扬声问:“将军是意思,是要撤兵回蕃了?多谢将军!”
葛罗禄不接她的话,转而对百姓们说:“我可以放弃围城,也可以开放商路……”
说完转向温蒖儿,笑着看她:“只要你们,杀了这个女人!”
“你放屁!”郑平安先一步炸了毛,手里双刀几乎挥到葛罗禄脸上,“区区一个老子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脸在这里叫嚣!”
他一动手,康大胆早憋不住了,几下砍倒了自己身边的蕃兵,大声喊:“杀了蕃狗!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这句话不喊不要紧,这一喊,在场哪个不是与蕃子有着深仇大恨?大家无论手里有什么,扑上来便往蕃子身上招呼。
刘工舍了自己的宝贝烟袋锅子,攥起来就往蕃子身上抽。
妇人们手里只有鞋底子,干脆拿纳鞋的锥子往蕃子身上戳。
连孩子们也义愤填膺,站在高处为大人们呐喊助威。
葛罗禄见完全乱了,自知民乱无法平息,只能以退为进。遂矮身一闪躲过郑平安的刀,往上一捞将站在一旁的温蒖儿掳在马上,打马出城去了。
“蒖儿!”
曹娓娓时时关注着温蒖儿,见她被掳,男人们又忙着混战,急得要来拦,结果咕噜一下从石头凳上滚了下来。
郑平安也看见了,只是他正与蕃兵缠斗在一起,一时难以脱身,只好大喊:“康大胆,你他娘的眼瞎啦!”
康大胆倒是看见了,用尽力气几下甩掉身边蕃兵,追着葛罗禄的马便跑。
就在康大胆即将追上的时候,葛罗禄打马赶回城外营地,调转马头将他围在营地中间。
“来了个送死的?”葛罗禄制住温蒖儿双手,在她耳边问,“这个人这样不要命,难道他也是你的相好?”
温蒖儿挣脱不开,嫌恶躲开他的脸:“是啊!怎么?你羡慕?”
葛罗禄却一脸的鄙夷,问康大胆:“唉,傻大个子,你眼光是不错,可这个女人你别肖想了。我要将她许配给我的大将桑陌,叫她心甘情愿为我大蕃守着沙州……”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