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经的胡同没有路灯,两侧的自建楼房零星亮着几个格子,白炽灯光透出窗帘,在这种氛围下显得静寂且诡异,让陈生恍惚间想到了楼梯拐角处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最顶层某个黑格子没有关窗,窗帘翻出窗外,在风中呼啦作响,像是舞动盛开的裙摆,又像是为亡魂引路的招魂幡。
这一瞬间,陈生又想到了死。
兴许是嘴巴里吐出的话太少,心里的话和脑海中的想法就愈发放肆,她最容易胡思乱想,偶尔天马行空。
可她知道,她不能死。
许宥、
许宥、
许宥、
许宥……
她不可自控地在心里呼喊许宥的名字,仿佛她身体里全被这两个字填满。
她变得模糊而坚定,身体带着她向前跑,情绪也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逐渐镇定下来。
楼道里声控灯的光先陈生一步抵达,她的视线却转瞬变暗。
遮天蔽日的蛾子朝她飞来,密密麻麻的翅膀相互碰撞,抖落下大量鳞粉,浅浅吸进去一口鼻腔和胸腔就要被黏住。
陈生不敢大声叫,怕这些粉末落进嘴里,只摘下背包,胡乱朝前方挥舞着。
滚啊!滚啊!
陈生无声狂喊着。
为什么都朝我扑过来!我不是火不是光也不是温暖!我也是只“飞蛾”,是你们的同类啊!
轻便的背包打落下一些飞蛾,便又有数不清的飞蛾替补它们的位置,时间一样无穷无尽,无限循环。
陈生无所谓了,她捂住口鼻,半眯着眼睛低头往前冲,被台阶绊倒就爬起来继续跑,肋骨摔得火辣辣的疼。
太疼了,膝盖也疼,胳膊也疼,陈生疼得直掉眼泪,泪珠一路延伸到她的门前。
哐!
房门关闭,一切都安静了。
陈生耳边只有她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她依靠着门,奔涌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鳞粉。
啊,我真是太没用了,我好没用,为什么会这样……
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如同爬虫一般爬进陈生耳朵里,她顿时动也不敢动,只听到那来自斜对门的吼声和哭声越来越大。
听着实在揪心,但是万幸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个人哭吼着。
陈生小心翼翼转过身,大着胆子将眼睛贴在猫眼上。
奇怪,陈生眨了眨眼睛,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怎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对面男生响彻楼道的哭声应该会触发声控灯的。
陈生没想太多,只觉得是声控灯的问题,纵使外面一切正常,她现在也不敢开门出去。
哭吼声约莫持续了半小时才停止,陈生也终于离开紧靠的门去洗漱。
一夜无眠,陈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路过斜对门时,欢快的音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充满活力的节奏听得人脑袋都清醒了,身体好像也想跟着这节奏律动。
这人的自愈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还挺强,不管怎样,他能重新振作起来就很好了,陈生在心里默默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