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了一圈,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她便知接下来得找个人专门盯着了。
眼下她要操心的事多了,不能像开垦梯田那会天天盯着了。
她想了想,这事儿还是得交给沈界。
林挽倾继续道:“挖好之后,沿沟撒上草籽。等草长大后,这道坡就算稳住了。以后再大的雨也冲不走土,山体滑坡也就不会发生了。”
群里有一个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神使大人,我们相信你!”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应和起来:“对!神使大人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七嘴八舌的认可声落在她的耳中,竟比任何夸赞都让人心头熨帖。林挽倾真切的意识到,村里人对她的信任。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开一步。
吴永从她身后跨出一步,声音洪亮道:“还愣着干啥?神使大人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干就完了!”
眼见众人的热情被调动起来,林挽倾趁乱赶紧离开去找沈界。
等她找到他的时候,对方正蹲在山坡最下面,扛着锄头默默刨土。
林挽倾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轻声喊道:“沈界。”
沈界赶紧把锄头往地上一拄,“神使大人,找我有事?”
林挽倾轻笑一声道:“你倒是没闲着,自己就干上了。”
沈界刚打算解释几句,就被林挽倾抬手止住了,“我这边有桩事要交给你去办。”
“神使大人您说。”
林挽倾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挖沟一事我不放心,想来想去,只有让你去盯着。放心,你的工钱按翻倍算。”
眼下正值荒年,米粮自然是能多存一点是一点,沈界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挽倾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山神庙的梯田缺人去种,我让他们去找你登记了。你替我掌一掌眼,挑几个靠得住、懂行的就行。”
“是。”
林挽倾这才放心离去,说起来渐变色布料不知道研究得怎么样了?
她这一天天的要忙的事可真多。
“徐师傅在吗?”林挽倾踏进作坊,便扬声喊道。
徐老汉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见是林挽倾,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兴奋:“神使大人!您来得正好,快来看!”
他招手示意她走近,把一匹布料推到她面前,“您说的‘渐变色’,我试了七八回了,总算出了这么一匹!”
林挽倾将布料抖开一看,只见它的颜色层层晕染开来,从边缘的深黛渐渐向上蔓延成浅碧,像倒置在水面的山影,别有一番韵味。
她抬头看向徐师傅,嘴上毫不吝啬赞赏道:“徐师傅,你立了大功了!这个坊主合该你来当!”
徐老汉闻言一愣,张了张嘴想要推辞。
林挽倾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说让你当,你便当。我林挽倾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说完她微微板起脸道:“你要是再推,我可就真生气了。”
徐老汉哪敢多说一个字,连连点头道:“神使大人既然信我,那我便试试。”
话刚说完,他忍不住眼眶一红,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人赏识,成了坊主,这在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买不起米而泪洒当场。
眼看徐老汉都要感动哭了,林挽倾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让一个一大把年纪都能当她爷爷的人在她面前哭,可太罪过了。
她赶紧柔声安慰道:“这是喜事啊,哭啥,别把福气哭走了。”
徐老汉一听,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神使大人说的对,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林挽倾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头:“这匹我先带走了。后头你再赶一批出来。”
说到这儿,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瞧着,怕是有人要追着咱们后头要货呢。”
徐老汉听罢,心里一阵火热。等回过神来,林挽倾早已消失在门外。
等看不到作坊了,林挽倾才长舒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我实在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哭。”
“要是再多待一会儿,我怕是要绷不住了。”
话音未落,崇吾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你给了他新的人生,还不许人家哭一场?”
林挽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去,嘴上却没饶人:“你倒是挺会说话。”
崇吾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在她前面,“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抱着布追了两步,忍不住抱怨道:“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崇吾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她一眼,喉间溢出低沉的轻笑:“好好好,我慢点走。”
等她跟了上来,他才重新迈开步子。
林挽倾狐疑地看着他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崇吾没有一丝躲闪,反而十分坦然道:“因为我看到你在认真帮我修复大山有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