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证明给我看。”
“好。”
他挂掉电话,坐在阳光里。窗外很亮,光线照在咖啡杯上,把杯底剩的一点咖啡照得很清楚。他看著那点咖啡,想起她喝咖啡的时候会皱眉头——不加糖不加奶,但会加一点点水,太浓了她会胃痛。他记得这件事。从第一次见面就记得。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得,只是觉得不能忘记。现在他知道了——因为那是她。不是她的曲线,不是她的才华,不是恩师信里写的答案。是她。一个喝咖啡会皱眉头的人,一个会在图纸上写“不对”然后第二天再去现场的人,一个会在妈妈设计的光前面掉眼泪的人。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手里。纸袋很旧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他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第一张是那个社区活动中心的光环境分析,曲线旁边写著:“下午三点,光从西边来,打在阅览区的桌面上。太亮了。要调暗一点点。”他看著那行字,想起她站在施工现场调光的样子——蹲在地上,手指在旋钮上转,转得很慢,慢到以为没有在动。她在听光说话。不是用技术,是用人。
他把那张纸放回去,阖上纸袋,放在桌上。他没有带走,就让它留在那里,留在阳光里。沈嘉树说得对——她需要一个人真的看到她。他看到了。不是因为她是答案,是因为她是她。一个会把说不出口的话藏进曲线里的人。一个在妈妈设计的光前面掉眼泪的人。一个说“重新开始”的时候伸出手的人。他会记住她。不是用代码,是用人。用一辈子。
图书馆的施工进入尾声,纪海棠难得准时下班。林檀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还在桌前整理图纸,犹豫了一下,又走回来。
“纪老师。”
“嗯?”
“妳现在开心吗?”
纪海棠抬起头,看著林檀。这个问题她没有预料到。林檀跟了她三年,从来不问这种问题。她只问“今天要改几张图”、“甲方什么时候要”、“要不要帮妳买咖啡”。但今天她问“妳开心吗”,表情很认真,像在问一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
“还不错。”纪海棠说。
林檀愣了一下。“还不错?”
“怎么了?”
“妳以前不会说‘还不错’。妳会说‘工作顺利’、‘项目进度正常’、‘没什么问题’。但妳不会说‘还错’。”
纪海棠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檀。她的助理站在桌边,手里握著手机,表情有点紧张,像是怕她生气。但她没有生气。她只是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只有工作。”她说,“现在不只有了。”
林檀的手机差点掉了。她赶紧握住,眨了眨眼睛。“所以——妳现在有工作了,还有别的?”
“嗯。”
“别的是什么?”
纪海棠没有回答,但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质的笑,是嘴角自己往上翘的、来不及控制的那种笑。林檀看著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那妳原谅他了?”林檀问。
纪海棠的笑容收了一下,但没有消失。“不是原谅。”
“那是什么?”
“是愿意再试一次。”
林檀没有说话。她站在桌边,看著纪海棠。她的老板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把所有东西都藏在曲线里的人,不是那个说“工作不会骗我”的人,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事务所里五天不出门的人。她坐在阳光里,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说“还不错”,说“现在不只有了”,说“愿意再试一次”。
“那恭喜妳。”林檀说。
纪海棠抬头看她。“恭喜什么?”
“恭喜妳愿意再试一次。”
纪海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图纸。但她的嘴角还是有那一点点往上翘,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放下来过。林檀没有再问,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纪海棠在背后说话。
“林檀。”
她回头。
“谢谢妳。”
“谢什么?”
“谢谢妳那五天。每天来送饭,放在门口,敲三下,然后走开。”
林檀愣了一下。“妳知道?”
“我知道。每一次都知道。只是开不了门。”
林檀站在门口,手里握著门把,没有转头。她怕转头的时候会被看到眼眶红了。
“没什么。”她说,“妳是我老板。老板不见了,助理要负责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