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和余白之间隔着一只炉子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距离 。她偶尔会问一句,大多时间都是在倾听。余白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哪怕是触碰到心里最阴暗的那一面,她的情绪都很稳定。
炉子里的火从旺烧到温,又从温烧到只剩下炭火的红光。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屋里那盏老式的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余白看了一眼窗外。
“天都黑了。”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李望舒笑了笑。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余白这样的客人,也是第一次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她发现余白是一个极其深刻的人,在认知上她能共情所有人,但在情感却谨慎的有些吝啬。
尽管她丝毫没有透露,李望舒猜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人,那个人的出现打乱她的生活,这才会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爱人的能力。
“没有爱人的能力”这句话听着似乎很有道理,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浪漫主义色彩,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还未愈合的创伤,那些创伤经年累月的就形成了一座冰山,解决冰山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冰融化了。冰化了就是水,水是活的,能流向四方,能滋养万物,能映出山川日月,能倒映出那个站在雪地里等待的人。
飞蛾扑火的爱情,才最让人刻骨铭心,也最令人心碎。
“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余白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放在了沙发上,“感谢您给我的帮助,这是咨询的费用,下次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我送你。”
俩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拉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余白打了个寒颤,竟有那么一瞬间舍不得屋里子的温度。
院子里,她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余白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留下的脚印,这些脚印很快也会被覆盖。
“余白。”
余白上车前,李望舒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余白回过头。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余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有时候问题就是答案。”李望舒觉得她心里应该早就有了答案,之所以来看心理医生,不过是给这个答案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情况她本不该再啰嗦,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余白,试着去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吧,很快你就会找到答案的。”
余白微微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京都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晚,却像是要补偿那些爱雪的人,一落就是好几天,迟迟没有要停的意思。余白从修复间里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在灯光里飘着,像是有人将一把沙扬在了风里。有的落在地上化了,有的积在树梢上、墙角下,薄薄的一层。院子里深深浅浅的脚印,新的被旧的盖住,旧的被更新的踩散。
她的车就停在院子里,余白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后走进了雪里。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伸手去接下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眨眼之间雪花就消失了。
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
车子刚开出单位大门,余白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雪还在下,那人没打伞,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一层白,像是站了很久。等车子开近,她认出那认是小冬。不是她眼神好,实在是小冬太有特点,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壮的像头熊,却长了一张娃娃脸。
余白没有减速。车子从他身边驶过去,她似乎看到小冬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站在路灯下,像一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木桩。
余白目光注视着前方,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扫一下,又落上,又扫掉。开出去一段路后,她还是打了转向灯,倒了回去,车子稳稳的停在了小冬面前。
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来,裹着雪花扑在脸上。
“上车。”余白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像是这只是一个顺路的决定。
小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扑了扑身上的雪,赶紧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风,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一口气。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鼻尖冻的红红的。
“去哪?我送你。”
余白语气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也没问他是不是来找她的。
小冬一脸窘迫,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南哥生病了。”
余白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什么病?”
“感冒了。一直发烧。”小冬的声音越说越小,“好几天了。”
余白微微皱眉,“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小冬赶紧否认,“是我自己要来的。南哥不知道,这些天他人一直是糊涂的。”
他那感冒应该是那晚冻的,这都差不多一周了,还在发烧,那人不得烧成傻子啊!
“没去医院吗?”
“没有,南哥嫌麻烦,请了家庭医生,说是风寒,开了些药,就是……”小冬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就是……就是南哥不配合吃药。”
余白没再说话。她起那晚他站在雪里,脸上冻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笑的像个傻子。
小冬不知道车子要开向哪里,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没敢提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