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突然说话吓了小冬一跳,他猛的转过身来,看到徐南柯站在门口,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活了”的表情。
“哥,你醒啦?还烧不烧了?”
“不烧了,好了。”
“那就好,那你赶紧告诉余老师一声。”
“谁?”徐南柯没反应过来。
“你心心念念的余白啊。”
徐南柯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她来了?”
见他一脸的不信,小冬用力的点点头。
“她来看我了?”徐南柯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不是哑,是亮了,音调都高了几个度。
小冬看着他那傻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又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的脑袋太重,脖子都疼了。
“她真的来了?”
徐南柯仍然是不敢相信,接连问了好几遍。
“真的真的真的。”
小冬那么好的脾气,都有些不耐烦了。
徐南柯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缓过来他转身跑回卧室,那速度比兔子还快,一点都看不出来病了好些天了。要说他也是无数女人心中的男神啊,余白就算是再好,和不至于让他如此的神魂颠倒啊?小冬无奈的在后面喊“你慢点,别摔了”,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徐南柯扑到床上,一把抓起手机,翻到余白的号码,立马拨了出去。等待电话接通的这几秒,他紧张的呼吸都忘了。
余白刚到单位,车还没停好。她边停车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徐南柯的声音,带着刚退烧之后的沙哑,和一个傻子才会有的笑。
“小白,你昨天来看我啦?我还以为我是做梦呢!”
余白把车停好,熄了火。她没有回他的话,只是问:“你怎么样?烧退了吗?”
徐南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还是有一点烧。”声音里带着一种小计谋得逞的得意,又不敢太明显,怕被拆穿。他不能好,他怕他好了,她就不理他了。如果余白是对他心软了,那他得让她担心,只有这样她才会理他。
“那好好吃药。”余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嗯,我听你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承诺。不是哄她,是真的。她说的话,他都听。以前是,以后也是。
余白没有接话。
“我上班了,挂了。”
“好。”徐南柯很乖,“再见。”
“嗯。”她挂了。
挂了电话后徐南嘴角弯着,弯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气很好,天湛蓝湛蓝的。他生病的这几天,天都是灰灰的。他一直都不喜欢京都冬天,如果不是余白在,他根本不会选择来这里生活。徐南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那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悄悄变了。
知道她不喜欢,徐南柯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粘人了,他告诉自己要克制,更不敢提见面。就早上发一条“早安”,中午发一条“记得吃饭”,晚上发一条“今天累不累”。余白呢,以前是看了不回,就算是回,也多是敷衍“嗯”。现在虽然还是只回几个字,但他能感觉到她是认真回的,这样他已经很高兴了。
有一天晚上,徐南柯实在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余白一天都没有回他的消息。结果过了几分钟,余白竟然回了。她说还没睡,他赶紧又发了一条,“能视频吗?”又过了几秒,余白那边回了一个“好”。
接通视频徐南柯才知道她竟然还在修复间,镜头对着她的工作台。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工作台上摊着一小堆矿物颜料粉末,旁边是研钵和几只小瓷碟。她手里拿着一支细毛笔,正在试色。修复间的灯度数高,照得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看镜头,也没有说话,徐南柯也没敢开口。
“你今天都做什么了?”余白先开了口。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很随意。
这是余白是第一次主动关心他,更是她第一次和他这么随意的说话,徐南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说道:“上午找了个表演老师,上了三小时的课。下午看了两部片子,做笔记。之前的戏,导演说我眼神还是差点意思,我想再练练。”
余白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他演的戏她都没看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见她没接话继续低头调色,徐南柯以为她是不想听这些,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关心的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呢?”
余白刚想说“忙”,又觉得有些敷衍,顿了顿说道:“想调一种颜色,调了一天了也没调出来。”说着她把笔放下,拿起研钵又磨了几下。孔雀石粉末在钵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雨打在瓦片上。她试了一整天,调了不下几十次,每一次都不满意。不是偏黄就是偏青,不是太深就是太浅。她想调的那个绿,是宋画里特有的那种石绿,沉静、温润、不张扬,像春水初生时的颜色。调了很多次她都不满意,每次都以为快了,最后总差了那么一点。
徐南柯看着她执着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了。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是觉得,这个人移不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就都跟她没关系了。他也还是那个样子,只要看见她,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了。
余白忘了俩人在视频,等她想起来时视频已经挂了。她看了一眼和徐南柯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视频通话了两个小时,这个傻子就这么看了她两个多小时吗?
她一出办公室,冷风就迎面扑了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余白快步的朝着车子走去,刚开出单位大门,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SUV。都快二十点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等了多久?两个人都没下车,他们就隔着玻璃看着对方。徐南柯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热烈,余白的眼神虽谈不上有多少情,但也不再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