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孟琬孤身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阿荣转头朝屋内问道:“公子何不留下琬娘子?”
“阿荣,要知道天命有数,我护不住……只希望泰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能善待于她。”裴思齐站在窗边看着整座归山慢慢消融在暗夜里,眉宇间透着散不开的惆怅。从看到簪子的那刻起,七分肯定也变成了十分。心结一解,他便知自己命途将竭。
“阿姮,这次我没有食言……”他自语,喉间一腥却是呕出大片黑紫的血来。裴思齐的身体慢慢倒下。
“公子!!”
山下约定之处等着一辆非常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看到孟琬他便垂首奉上桓子瑜的腰牌作为信物。
孟琬随口问道:“我们去哪里?”
车夫的声音有些嘶哑:“昨日大公子已经渡江,现在我先送娘子去何郡丞的府中。”
倒是都对上了,孟琬心下稍定快步上了马车。等他们哒哒入了宁郡,时已近戌末。
昨日赈灾人马已经陆续渡江,现下宁郡除了守军之外,只剩些压阵的朝廷官军。此时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不时有些往来巡逻的士兵,想来是连夜运送辎重之故。
自入了城,孟琬便撩开车帘一角往外观察,却见车夫一路朝着那无人的南巷赶去。前些时日她天天在官驿周围闲逛,知道城中太守府和郡丞等官员所居之处乃是城北一带。这车夫是要带她去到哪里?
“我有东西尚留在官驿,你且先去一趟,等我取了东西再走。” 孟琬心下有所警觉,敲了敲车板示意车夫停车。
那车夫此时略显焦急:“娘子还是先去何府,别的物用稍后让郡丞帮您去取。”
孟琬心道不好,这人可能有问题。眼见马车就要转到一条漆黑的小巷中去,孟琬猛地朝车窗外头扔了个瓷瓶。这些小瓶子是阿荣临走所赠,她随手一摸却也不知道丢了什么出去。
瓶子在石板上碎裂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脆响亮,瞬间惊动了几个守在不远处路口的官军。几人顺着声音朝他们走来:“前面是谁?停下!”
车夫赶紧停车朝车厢内说了句:“娘子稍等,小的去和军爷们打个招呼。”
待他下车去自陈来历,孟琬便抱着她的小包蹑手蹑脚从马车上溜了下来。一扭身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中。
她不认识郡丞府在哪里,不知道何招是否还能相信,也不知道官驿中是否还有大公子的人。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留在这里很危险,这祸事必然是她手中的地图招来的。
想把这地图完好无缺地交到大公子手上,现下便只能渡江去找孟珩了!
孟琬思忖只要朝城中灯火最亮、人声最为嘈杂之处行去,大概便能寻到渡口。所幸下车的地方竟然离江边不是太远,等她摸到渡口的时候发现岸上还有好些箱笼、干草散置在外没有上船。
孟琬趁着夜色朦胧摸到箱笼边上,却发现每个箱子都上了铜锁和封泥,想要爬进去却是不能了。
正在孟琬一筹莫展之时,远远来了几个步履匆忙之人。他们并未穿着兵甲,似乎不是押运官军。孟琬从箱笼之后偷眼看去,中间那在火把之下浑身泛着绿光的男子,不正是桓子瑜嘛!!
桓子瑜坐在船上看着面前眨巴着眼的孟琬,到现在还有些意外竟能在此处遇见她。
“娘子觉得车夫有问题便跳了车?”虽然他并不觉得大公子留下的人会出问题。
“对啊,万一他是坏人,我和地图岂不是羊入虎口?”孟琬点点头一脸心有余悸,“还好遇上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某刚办完事准备渡江……娘子要是再晚些,怕是不仅这宁郡无人可寻,还会被人当细作抓起来。”桓子瑜心叹孟琬走运,又问:“还有人去拜访裴公?可知是谁?”
“听说是个美人。”孟琬想了想,“姓王,但我没见到人。”
“果然如此……”虽说早已料到事情迟早会泄漏,却也没想到王家的人动作会这么快。桓子瑜此刻倒是有些相信孟琬的怀疑了。
“这两天过得可真是累人,”孟琬亦叹了口气,“你要吃甜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