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好一会儿了。”暴富嚼着果子,“看你俩在那儿推来推去的,我就没出声。”
“该启程了吧?这一路确实耽误了许久。我本来还想着趁这段时间在北冥城找找我那位朋友,到头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在云梦泽迷了路。”
“我们要怎么出发?还要再简单准备一番吗?”宝酥问道。
暴富把果核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吹了个口哨。坐鸡从院外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她身边。
宝酥看了看暴富的坐鸡,又看了看帝浔。帝浔已经抬手掐了法诀,斩月从书房凌空飞出,剑身稳稳拉长延展,悬在两人身前。
“我坐哪?”宝酥眨了眨眼。
暴富拍了拍鸡脖子道:“来我这儿吧小狐狸,我载你!就像之前那样,半点不颠!”
宝酥顺势抬步:“好。”
谁知宝酥刚踏出一步,手腕便被一股温热力道轻轻拽住。帝浔全程没看宝酥一眼,而是将目光斜睨向了暴富。
院内气氛瞬间微妙下来。
暴富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瞬间读懂了帝浔眼底的意味,当即不甘示弱地抬了抬下巴,坦然迎上那道视线。
一个眼神清冷克制、气场压人,一个眼神坦荡不服、隐隐较劲。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无形,却好似擦出电光火石。
片刻后,帝浔敛去眼底锋芒,握着宝酥浅笑道:“本王没说不载你。”
宝酥被夹在中间,明显感觉到两边暗流涌动。她先看向暴富道:“算了暴富,我还是跟着王爷吧。”
“为什么啊?”暴富垮下脸,一脸不解:“我这明明更舒服啊!”
宝酥抿唇轻笑,转头望向身侧的帝浔,故意打趣:“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王爷舍不得我呀~”
暴富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她盯着宝酥看了两秒,又盯着帝浔看了两秒,最后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重色轻友。”随后一拍坐鸡,扭头就走。
……
……
御剑飞驰远比车马赶路迅速百倍。
先前同行人多,不便凌空,如今只剩他们三人无拘无束,一路畅行无阻,不过半日便掠过苍梧郡地界,直奔云梦泽而去。
待三人堪堪踏入云梦泽疆域,天色已然垂暮向晚。四下泽水茫茫,水雾漫野,暮色很快便浸满了整片泽地。
帝浔踏剑在前引路,速度不急不缓,特意迁就着身侧之人。
宝酥站在他身后,怕身形不稳,小手还轻轻攥住了他腰间的束带。
晚风拂动二人衣袂,宝酥抬眸远眺,眼底盛满沿途流转的山河暮色,看得格外入神。帝浔时不时就回望,去看她的小表情。
可正当三人即将深入云梦泽腹地时,半空毫无征兆地一震。
一股磅礴浑厚的结界之力在眼前炸开。
帝浔下意识收紧力道,运转仙力抵御冲击,然而那股力量远超预料,像一堵无形的巨墙兜头撞来,斩月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剑身猛地侧倾,整柄剑连带着两人被震得倒滑出数十丈。
剑身失稳,剧烈晃动的瞬间,立足不稳的宝酥直接顺着剑气坠了下去:“王爷!”
帝浔目光一凛,弃剑腾空。
长风翻卷衣袍,帝浔长臂舒展,将下坠的宝酥牢牢拥入怀里。
逃过一劫的暴富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早就说坐我这鸡最稳,非要坐剑……”
此时,整片云梦泽上空金光大盛,几道恢弘磅礴的鎏金大字凭空浮现,悬浮于云海水雾之间。
那几个大字熠熠生辉——云梦泽内,禁绝飞行。
帝浔抱着宝酥再次踏上飞剑,眉峰紧锁:“真是稀奇。”
“怎么了?”宝酥问道。
“数月前本王途经此地,往返数次,云梦泽从无禁飞规矩。不过短短时日,怎会凭空多出禁制?”
暴富望着半空刺眼的金字,满脸费解地咂舌:“可不是嘛!难不成是故意针对赶路的人?”
半空金光不散,禁锢之力层层叠加,显然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强行硬闯只会再度被结界弹震,徒劳无功。
帝浔将怀中的宝酥放下,轻声确认:“没事吧?”
见宝酥轻轻摇头,他才开口道:“结界禁制强硬,无法强行通行,只能落地步行入泽了。”
宝酥站稳身形,轻声应道:“也好,步行慢慢走,也能看清周遭路况,稳妥些。”
帝浔没再多言,收了斩月落回地面。暴富见状,拍了拍坐鸡的脑袋让它降下来,一人一鸡扑棱棱落在不远处。
周遭雾气渐浓,前路蜿蜒曲折,一行人默默赶路,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很远。
三人沿着泽边小径步行许久。
行至一处开阔地,一座简易棚屋赫然出现在了沼泽岸边。棚子体量不大,木架歪歪扭扭立在那里,远远瞧着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便能掀翻。
可等宝酥缓步走近细看,才发觉内里另有乾坤。
一根根木桩深深扎进泥地,稳如磐石。
棚口悬着一块粗糙木板,上面刻着几行字:【渡泽,每人一百块灵石,若无可用仙宝相抵。】字迹歪扭,瞧着倒像是孩童手笔。
暴富凑过来一眼扫过木板上的价目,当即瞪大了眼睛:“一百块灵石?!抢钱呢!就过一片沼泽而已,居然敢收这么贵?”
话音未落,棚子内侧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
下一刻,厚重的布帘被一把掀开,几道高大身影迈步走出。
来人个个膀大腰圆、身形魁梧,腰间皆佩着短刃,看着煞气十足。最怪异的是他们后背,隐约贴着两片干瘪萎缩的翅膜,薄薄一层垂在肩头,毫无灵气,完全失去了羽翼该有的灵动。
宝酥下意识往帝浔身侧缩了缩,小声道:“看着好凶,不像是善茬。”
帝浔安抚道:“别怕,这些不是凶徒,是云梦泽原生的泽地精灵。”
“精灵?”宝酥愕然:“可精灵不都生得轻盈灵秀吗?妾身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精灵呢。”
面对二人的疑惑,对面为首的魁梧精灵并未动怒,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三人身上。
“三位,可是要渡泽?”
宝酥轻声反问:“此地为何突然设了渡口,还要收取高额灵石?从前不是向来通行无阻吗?”
那精灵闻言沉默片刻,道:“泽地新规,全域禁飞,水路为唯一通路。要入泽,便需按价付费。无灵石,可拿仙宝抵扣。”
暴富:“你们这新规也太坑了!一百灵石一个人,简直是坐地起价!就不能便宜点?”
魁梧精灵摇了摇头:“定价如此,概无议价。”
“怎么可能没有商量的余地,叫你们老大或者老板出来。”暴富道。
精灵道:“老板出门未归,实在没法通融。三位若是无意渡泽,还请尽早离去。天色已黑,入夜后泽内雾浓水险,夜里行船太过凶险,并非明智之举。”
宝酥见对方态度坚决,也不再纠结价钱的事,连忙上前半步,谦和道:“方才是我们言语冒昧,多有得罪,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她抬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简陋的棚屋,又望了望沉沉夜色,轻声试探:“眼下天色已晚,前路难行,不知我们能否暂且在棚边借宿一晚?待明日天亮,再行商议渡泽之事。”
精灵闻言神色稍稍柔和下来,略一思忖后开口:“这棚屋本是临时渡口,空间局促,实在容不下三位歇息。若是你们不介意多走一段路,我可以带几位去往我们精灵部落暂住。”
宝酥心中一喜,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今夜要在荒郊野外凑合一晚,能去往部落落脚,无疑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不过精灵主动相邀虽是解了燃眉之急,但对方身份不明,宝酥心底仍留着几分提防。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帝浔,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之意。
帝浔心领神会,当即迈步上前半步,颔首道:“那就有劳带路了。叨扰之处,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