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曜辞睡醒过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看见肖凛。

其实若是寻常也就罢了，但经过昨天那么一遭，他总觉得这人不会和往常一样就这样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的。

是在洗漱完他走到楼梯口处打算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才了然。

肖凛没有离开，而是在厨房给自己做着早餐。

很突然的，顾曜辞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很多年后，记忆早已恢复的顾曜辞再次想起那次从楼梯上摔下来，连同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没有站稳？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还说其他什么。

他已然不想弄清楚原因，只剩下庆幸。

是的，庆幸。

很多最初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认为是命运在捉弄自己、和自己开玩笑的事情，到最后竟会让人生出这样就很好的叹谓。

只留下一句‘’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感叹。

没有任何事情或任何理由能够将他们分开。

爱成这样，就该在一起。

人世间最相爱，最情真的伴侣，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如若情谊真切到这个地步还要被迫分开，天理难容。

顾曜辞再度意识回神时，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像是到了末世，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的，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害怕的事情了。

于此刻的他而言，整个世界一片混沌。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谁，现在又在何处？

第一反应不是畏惧，是茫然，是无措。

等到意识回神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看不见，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一声‘’哥哥。‘’

他自己喊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是自己说的，也才知道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

他正困惑着为什么自己刚醒来会下意识喊哥哥，难道，这人于他而言很重要么？

他这样想着就听见了一句莫名很熟悉的声音喊自己‘’宝宝。‘’

这是他的世界中降临的第一个人。

肖凛守在病床旁等待着小孩醒过来，却不想迷迷糊糊地就有些睡着了，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才猛然醒过来。

顾曜辞听着身旁的人和自己说了好多话，感受到一只手在自己身上，就试探性地拉住这人的手臂坐起身来。

那个人喊自己，宝宝？难道是他爸爸吗？但是声音听着感觉挺年轻的啊。

他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个，你是谁啊？可以开灯吗？‘’

肖凛听到这愣了一下，他看见床上的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呆滞而又空洞，眼神没有聚焦，不知在看向何处。

很明显的失明，肖凛应该知道的。但他就是固执地抛开那些论断，他第一时间让人去喊医生而后便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

他轻轻抚过顾曜辞的腰轻声哄着人道‘’宝宝不怕，哥哥在。‘’

‘’哥哥？‘’顾曜辞试探性地自顾自又喊了句哥哥，语气显然带着不确定性。

他并不排斥这个人道怀抱，相反，他甚至很喜欢，觉得很熟悉，很轻易地也便相信了肖凛的话。

可是，正常的兄弟关系的话，哪个哥哥会喊自己的弟弟‘’宝宝‘’啊？

有点奇怪。

是在嗅到肖凛身上的味道时他才彻底安心下来，他又往人怀里蹭了下，一个劲地像小狗寻找吃的一样嗅着肖凛身上的味道。

不是单一的味道，有些檀木香，却又带着点草木的很自然的味道？

很像在寺庙里轻易就能闻到的香味，让人顿时就静下心来；也像暴雨过后推开窗户的草木混杂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渴求又上瘾。

肖凛自然注意到了怀里的人主动靠近自己的怀抱还一个劲地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的举动，他不受控地亲了下顾曜辞的额头。

还好，还好没过太久就醒过来了，还好，还好没有什么大事。

是在感受到身旁的人亲自己额头的举动顾曜辞才停止了嗅别人身上的味道的举动，他又开始疑惑了。

他们两个居然这么亲的吗？会不会夸张了一点？正常的哥哥弟弟的关系真的会这样吗？

是在医生来了之后肖凛才没再抱着顾曜辞，他正想起身和医生进行一些谈话就发现小孩正扯着自己的衣袖，他只得哄着人说‘’宝宝，我先去和医生说点话，你先自己待一会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了。‘’

顾曜辞其实很想问一句‘’不可以就在这说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但终究开不了这个口，他总觉得，要是真的说了话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

所以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肖凛揉了揉顾曜辞的头温声说了句‘’好乖啊宝宝。‘’才离开。

只留下顾曜辞一个人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哪怕只是相处了这么一小会，顾曜辞也能推测出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很亲近的，相处方式还有些腻歪，甚至都让人觉得不太像是亲兄弟，倒是更像······

想到这，顾曜辞一阵埋怨着自己这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啊，他摇了摇头，反倒把自己弄得头疼。

而门外，肖凛和医生简单说完自己的推测之后得到的答复也是肯定的。

的确是如他所想。

‘’病人的失明大概率只是短暂性的，好好静养就能恢复，不过都需要再做个检查。失忆情况的话也可以治疗······‘’

肖凛不等医生把话说完就打断道‘’不必了。那就待会再做个全身检查，失忆的话，不急。‘’

他说完就有些急着回病房，问了句‘’还有其他需要聊的吗？‘’，得到答复之后便大步离开了，

肖凛进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孩坐在床上蜷起腿双手抱着腿，头放在膝盖上的样子。

‘’我回来了，宝宝。‘’他只能先出声这样说一句，而后才走到顾曜辞身边握住人的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顾曜辞才安心下来。

本就没有安全感，现下失去记忆再加上眼睛看不见缺乏安全感的程度更是在此刻到达了极点。

他感觉到身旁的人握住自己的手的举动，可这样的接触不够，他更想要和之前一样的拥抱。

为什么现在不抱他了呢？

他失去了记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直都看不见，还是突然的看不见。

‘’待会做一个检查好不好？宝宝。‘’肖凛握着人的手，摩挲着这样问道。

顾曜辞没立刻回答，他想了会才说‘’做完检查就可以回家了吗？哥哥。‘’

肖凛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情绪不稳定的人，他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会因为听到这小孩喊自己一句哥哥而不可避免地心动。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顾曜辞亲口对自己说‘’回家‘’这个词竟会是在这种境地。失去记忆的人自然什么也不懂，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昨天还渴求着要离开他。肖凛不可能再放顾曜辞离开自己的，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知道顾曜辞一向不喜欢医院，因此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是暂时性失明，好好静养，恢复得好的话很快就能看见了。不要怕，宝宝。‘’

让自己感到疑惑的事情不等他开口就已经听到了答案，顾曜辞不得不承认，语言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忽然丧失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社会关系甚至还看不见。就好像突然被扔到了一个感知不到自己存在的黑暗世界一般。

怎么能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呢？

可在听到那个人喊自己宝宝，说着不要怕的时候他竟真的就这样生出了些莫名的勇气，不那么害怕了。

是在检查完了，坐在回家的车上的时候顾曜辞才开始好奇他们家里还有哪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