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瑜风朝一旁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道:“你来审罢。”
许令之沉默着上前一步,她只匆匆瞥见他绷紧的侧脸和一闪而过的狠戾眼神。
只见他抬手便将那柄匕首刺进老婆子的肩头,胡姥姥顿时痛得大叫起来。
聂瑜风见状眉峰一挑,躲在后面看起“热闹”来。宁王不愧在河西做过节度使,这审人的手段意料之中地熟练又果断。
“解崇禄唤你来取这些孩子的血,可是用做药引?”
他沉声开口,却换来胡姥姥“啐”了一口:“老婆子我无可奉告!”
许令之见她不吃这套,便将还扎在她肩头的匕首慢慢地拧转起来。
那老妪痛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一句不说。
男人见状也不再与她周旋,果断地拔出匕首刺入她腹部,作势便要往下划。
聂瑜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瞧见胡姥姥惊恐的神色。
汩汩鲜血如注般流下,一瞬便在地上积了一洼。
眼见再坚持下去便要被面前这尊阎罗开膛破肚,胡姥姥终于不再挣扎,认命般开了口:“我说我说,是……是用做药引的。”
“什么药?怎么制的?”许令之追问。
“此药名唤‘返生’,”胡姥姥终于失了力气,有些虚弱地开口道,“要从七名妙龄少女的人身七门各取一盏鲜血为引,再一齐倒入已经猛火熬制七日的其他名贵补药方能制成。服用下去可令老者重焕生机,病者沉疴尽去。”
“今日便是这第七日。”她又道。
“荒唐!”许令之开口怒斥,“我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般狠毒的手段!”
胡姥姥也不答话,只费力地抬起脖颈,朝着二人露出一副古怪神色。
“你可还有何事隐瞒?”许令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跨步上前,用力抵住她喉咙。
胡姥姥脸上依旧挂着聂瑜风初见她时那个诡异的笑。
“不用问了,”她把手扶在他肩头道,“这么多小盏,仅靠这里的几个人,是来不及拿出去的。听她的话,这药引必须同时入药。不出意外的话,等下还会有人来。”
许令之闻言倒是神色冷静,可角落里的女孩们却有些骚动起来,不过仍是极力克制,不发一言。
“应当没有这么快,不过我们还是先准备撤出。”聂瑜风道。
内室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昏迷不醒的西棠,睁开了尚有些迷蒙的双眼,沙哑着嗓音道:“姐姐。”
她额上流出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血迹纵横在那样一张白润的脸上,好似一只碎裂的瓷制摩睺罗娃娃。
聂瑜风见她这般模样,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不过只抬脚走到她身侧便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曾料到解崇禄会这般待你?”
“我并无所谓,无非是贱命一条。”她有些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如破败的风箱般“吱嘎”作响。
突然一口鲜血涌上喉间,让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聂瑜风无奈地蹲了下来,抬手轻轻替她顺气:“你可是也有想救之人?”
许是被她戳中心事,素来面无表情的西棠脸上竟闪过一丝惊愕,嘴中却依旧强硬:“与你无关,别以为我唤你一句姐姐,你便真是我姐姐了……”
“那你可是为了你真正的姐姐?”
“你别再说了!”西棠恶狠狠地打掉她的手,却因无力只能轻挠一下,便又晕了过去。
一直在侧耳细听的许令之突然插嘴道:“似乎有人往这边来了。”
聂瑜风也顾不上什么旁的,准备引着女孩们往出口去了。
璇玑却忽地停下脚步,指指躺在角落里的西棠道:“我们就这样不管她了吗?”
聂瑜风面无表情地瞥了西棠一眼,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璇玑虽有些不忍,但还是听话地朝门口跑去。
聂瑜风却快到门口时停下脚步,终于还是转身回去,将西棠背在背上。
“可要我帮你?”许令之放慢脚步来到她身侧。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许令之便快步赶到前面引路,他脚步沉稳,奔逃中亦不忘戒备。璇玑在中间护着女孩们,而聂瑜风背着西棠缀在最后。
众人顺着出口外的另一条暗道逃开了。
“姐姐……”西棠似乎被颠醒,气若游丝般唤她。
聂瑜风没理,只埋头往前走。
她忽觉背上之人动了动,随后一阵尖锐的刺痛扎进脊背。
疼痛让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西棠伏在背后,发疯般地将手里的银针一下又一下刺进她身体,直到璇玑反应过来用力将女孩一脚踢开。
只是终究慢了一步。
“他们在这!抓住他们!”西棠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