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璃第一次获奖,是在签约后的第四个月。
一个新人奖,分量不算很重。
顾清晏没有去现场,她坐在办公室,看着电脑上安静的直播画面,温璃提着裙摆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礼服不是最顶级那档,却衬得她像破晓时分的海面。她握着奖杯,发言得体,感谢导演、剧组、公司。
一个字都没有提顾清晏。
这是对的,顾清晏告诉自己。
可她还是把那段获奖视频下载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看着温璃眼睛里的光,眼底的那团火焰从微弱烛苗燃成明亮的炬火。
她低估了那团火焰,更高估了自己对那团火焰的渴望。
她开始失控了。
以公司名义赠送的礼物,她都亲自挑选。别人都以为她是因为重视人才培养。只有她知道,每次签字确认礼品清单时,她心底都忍不住期待,想象温璃收到礼物后的表情。
她总会以顺路的名义去影视基地。
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她透过深色车窗,看着远处片场里那个穿着戏服、与导演认真讨论剧本的身影。
只是看着,胸腔里某处长久冰冻的缝隙,都会渗出一丝温热的满足。
像在荒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偶然发现一眼泉水。明知不能久留,还是忍不住俯身,贪婪地啜饮。
一次得知温璃在片场受伤住院的消息时,她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她立刻让周槿联系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以公司的名义送去慰问。
可她安排好一切后,坐在办公室手里的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温璃受伤的样子,那天下午她推掉的全部行程,独自一人开车来到温璃所在的医院。
就在她进入住院部大楼的那一刻,她害怕了。医院里凝结一般的空气压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让她生理性反胃,手推车咕噜噜滚动的声音碾过她脆弱又敏感的神经。
特别是当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她身边匆匆路过时,她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伸来无数只手,把她按回到病床上。
后颈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身体本能的催促她赶紧离开,手指忍不住的发抖,冷汗渗出额头,脸上失去颜色,只剩下惨白。就在护士过来询问前,她逃走了。
她躲到医院的小花园,这里微弱的,带着鲜花气息的新鲜空气,让她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失落的坐在一把长椅上,看着对面住院部大楼上那一间间的小格子,一个,一个的数过去,当数到温璃的病房时,她停了下来。
窗户半掩,什么也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能看见了。
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后来温璃发信息问她那天是不是去过医院,她推说路过,明知这只是她拙劣又可笑的借口,但温璃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温璃会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但她更了解温璃从不越界的分寸。
她就像是一只胆小的鸵鸟,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当碰到那炙热的目光时,又把头埋进沙里。
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
直到两年前那个下午,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的把她的鸵鸟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
那天她在隔壁市考察一个项目,结束比预期早。
司机问:“顾总,回公司吗?”
“去影视基地。”
很平常,她每月总有一两次“顺路经过”。从不逗留,只是远远看几分钟,然后离开。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待了一会,刚准备让司机掉头回公司,片场忽然骚动起来。
温璃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什么克制、界限、安全距离,全部碎成齑粉。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下的车,怎么拨开人群。只记得小乔跪在温璃身边,着急的在包里翻找。急救喷雾拿出时,差点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她一把夺过,半跪下去,托住温璃的后颈。
“吸气。”
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
温璃恢复了呼吸,睁开眼,瞳孔涣散,目光却缓慢聚焦在她脸上。
琥珀色眼眸里有濒死时恐惧,有获救后茫然,还有一丝她不敢多看的探究。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顾清晏松开手,站起身,把急救喷雾塞进小乔的手里。
“……照顾好她。”
她转身,没有再看被送进急救车的温璃,吩咐片场方封锁消息,确保不会出现任何负面消息后就迅速离开。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她才发觉背后全是冷汗。
脊背抵着座椅,闭眼,深呼吸。
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后怕。
如果她今天没来。
如果她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公司。
如果那瓶喷雾再晚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