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高冷,只是习惯了独处」
「不知道怎么形容,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好像随时会散开」
「想起之前财经记者写她,二十岁接手摇摇欲坠的公司,一手把星耀做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心疼,真的心疼了」
镜头外,温璃不知何时也站到了院子边。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看着那个被夕阳包裹的背影。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喊:“清晏,来吃饭了。”
顾清晏回头。
那一刻,夕光从她脸上移开,她循声望过来,目光落在温璃身上。
她应了一声,迎着温璃的目光走了过去。
---
晚上的汉服游园会是节目组早就预告过的重头戏。
温璃对古装造型驾轻就熟,她选了一套黛青色交领襦裙,银丝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长发绾成简约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她从化妆间走出来时,连见惯了明星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都愣了几秒。
弹幕整齐地刷过一排排「仙女下凡」「梦回女神姐姐」。
而当顾清晏从另一间化妆间走出时,整个世界都静了。
她穿的是月白色直裾深衣,腰间系着同色系宫绦,垂落的衣摆曳地半寸。长发半束,余下的墨色如瀑倾泻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
显然不太习惯这身装束,走路的姿态仍是惯常的从容,却在迈过门槛时,下意识地捏住了过于宽大的袖口。两根手指轻轻捻着那截素白布料,略显生硬的动作反而更像是初入凡尘,不习惯人间的烟火。
月光落在她身上,竹林疏影摇曳,在她衣袂间投下细碎的光。
她站在青石阶上,微微侧首,被眼前这过于古典的场景弄得有些陌生。那双总是沉静自持的琥珀色眼眸里,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茫然。
弹幕停滞了一瞬。
然后,是喷涌式的爆发:
「我的天……」
「这是人还是画?」
「她捏袖子那个动作!我人没了!」
「病弱清冷感拉满了,这不是仙子,这是随时会消散的魂魄」
「顾总你告诉我,为什么连不习惯都这么好看」
「救命她真的好像随时会随风飘走,快,快拉住她!」
温璃在几步之外,同样怔住了。
她见过顾清晏穿西装的冷静从容,见过她穿礼服的矜持高贵,也见过她穿病服的虚弱强撑。但从未见过她这样——宽袍大袖,清绝出尘,像从某幅褪色的古画里走出来的剪影。
失去平日里被西装束缚的隐忍克制,在月白深衣的映衬下,那挥之不去的孤独更加凸显。
仿佛她本就是月中孤影,来人间暂借一段缘。
温璃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她走过去。
在顾清晏还没来得及松开袖口之前,伸出手,替她抚平因捏握而褶皱的布料。指尖掠过那截素白袖缘,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夜露。
“袖子要这样搭着,”温璃微微低头,声音温柔的解释道,“不然会皱。”
她把宽大的袖摆轻轻展开,又调整了宫绦的位置,让它垂得更自然。
专注而细致。
顾清晏垂着眼,没有动。
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温璃退后一步,端详片刻,弯起眼睛:“好看。”
她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别好看。”
温璃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顾清晏眼底那种无所依凭的寂寥,像有了落点,飘了太久的纸鸢,终于被一只手轻轻牵住。
她的耳朵,在月白色衣领的印衬下,一点一点的染上了薄红。
弹幕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她耳朵红了!!!」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温璃夸一句好看就红耳朵!!」
「这是什么纯情戏码,你们官宣快一个月了还这样吗!」
「顾总你白天谈判式喂鸡的气势呢?被老婆一夸就没了?」
「温璃你那个眼神,知道自己有多宠吗!!我要溺死啦!!!」
「妈妈我嗑到真的了,真的是真的……」
「以后谁再说她们形婚我跟谁急」
顾清晏没有回应那句夸赞,只是微微侧过脸,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弧度。
温璃看到顾清晏在努力压制那个笑意,是在片刻的喜悦后,又本能地想要藏起这种太像“幸福”的情绪。
她没有戳破,两人并肩走向游园会。
---
夜色渐深,游园活动接近尾声,节目组引导众人来到小镇中心一片开阔的临水广场,宣布最后一项活动:观赏今晚特地为嘉宾和观众准备的“惊喜”。
当众人猜测或许是灯光秀或水幕电影,纷纷找好位置,翘首以盼时。
忽然,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咻——嘭!”
一束金色的光芒直冲云霄,在墨蓝色的天幕最高处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流金,璀璨夺目,照亮了下方黛瓦白墙的古朴建筑和波光粼粼的河面。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如樱,紫的若罗兰,银白的像瀑布垂落,绿色的如柳丝摇曳……形态各异,流光溢彩,将整个水乡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仙境。
爆炸声连绵不绝,光影在水面倒映出另一个绚烂的世界,美得令人窒息。
“哇——!”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发出了惊叹。
「节目组这是下血本了吧?!」
「天呐!梦回上元节,太美了!」
「简直太值了!」
温璃看着漫天流光,烟花的绚烂印在她眼底。
顾清晏忽然轻声问:“喜欢吗?”
声音被烟花炸裂的轰鸣盖过,却清晰的落到温璃的耳朵里。
温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清晏,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漫天华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庆典的那晚。
同样的烟花,却对峙而立。
那时,她们之间隔着比夜色更浓的沉默。后来她转身离开,把顾清晏独自留在黑暗里。
那天,窗外的夕阳正浓,顾清晏在病床上,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问她:
“烟花,好看吗?”
她当时回答:“好看,但一个人没意思。”
顾清晏听完只是沉默,她以为她没有在意,或者根本不想回应。
原来她没有忘,一直记在心底。
温璃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又一声烟花在头顶绽放,银色的光雨簌簌坠落,照亮顾清晏被夜风吹起几缕碎发的侧脸。
她忽然明白,这是顾清晏的方式——把她说过的话,在意的事,藏在心底,在漫长的沉默里反复摩挲,最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轻轻还给她。
就像现在,用一场盛大得足够让所有人惊叹的烟花。
温璃没有道破。
她只是伸出手,穿过月白衣袖与黛青襦裙之间的空隙,握住了顾清晏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扣紧。
“……喜欢。”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微颤,“很喜欢。”
顾清晏轻轻地回握。
夜空中,最后一波烟花同时升空,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那一刻,所有镜头都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月光,花火,竹林疏影。
两道身着古装的身影并肩而立,十指交缠,共同仰望同一片流光璀璨。
弹幕在短暂的寂静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狂潮:
「啊啊啊啊啊啊十指相扣!!!好浪漫!」
「这是爱啊!这绝对是爱啊!谁说她们商业合作我跟谁急」
「救命我为什么在为一个综艺流泪」
节目结束后,面对外界对这场“过于盛大”的烟花的询问,节目组官方只低调回应:“由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人士赞助,旨在为嘉宾和观众呈现最佳体验。”
至于热心人士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第一天录制,在漫天华彩与无数观众心满意足的喟叹中,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