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桉道:“不婚也挺好的。”
楚厘央微微侧了下目。
不婚确实挺好的。
楚厘央和谁都没说过,刚到市里那会她已经记事,一家四口挤在一间窄小的出租屋里,父母总是互相怨怼推拒,好似把生活差的归因在对方身上,彼此就会好受点。
一个是平静的发疯,一个是外放的发疯。
于是她也见过少不了的谩骂脏话和拳打脚踢。
那时的两人远没有那么和谐,只有婚前婚后最现实的对比。
时至今日楚厘央依旧觉得他们是被生活磋磨了棱角,各自造了一张假面,维持家庭的平和。
所以她赞同瞿桉,这个观念就像在她心底扎根的幼株。
徐珉章反应过来踩到这个疑似失恋者的雷点了,赶紧转移话题:“这么大雨不来都没事,真得记名啊?”
孟旋忽然笑了。
还是楚厘央解释:“都看不见,哪知道谁没来?”
徐珉章尴尬道:“我知道,我只是……该配合她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瞿桉:“该从哪里吐槽好?”
“你咋不说谢寻峙?我听见他跟唱了。”徐珉章不满地看向谢寻峙:“你唱歌这么一般,怎么还那么爱唱?”
楚厘央心说:他可没跟唱。
“因为,”谢寻峙话音悬停,然后起调:“如果世界太危险,只有音乐最安全。”
断句学到精髓,就是调有点变了。
楚厘央很少见到他搞抽象的模样,只觉亲近不少。
徐珉章秒接:“带着我进梦里面,让歌词都实现~”
瞿桉白了一眼:“你就多余问。”
谢寻峙语调上扬,节奏随着歌走:“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我的爱一直不变……”
到副歌,瞿桉也接了上去。雷雨夜里,整齐的歌声带着少年们独有的干净,悠扬明快,叫雷雨声也减弱。
楚厘央补刀:“你也多余说。”
孟旋:“能玩一块是有说法的,他们脑子都有问题。”
“别唱了。”
走了几步路,谢寻峙冷不丁说话,徐珉章吓了一跳:“吓死我了。”
“是不是有奇怪的声音?”
正要路过科技楼,几人停下步调。
连廊出口在他们旁边,再走一百米就到办公楼,楚厘央往尽头看去。
这个时间点科技楼向来没有人,怎么会有怪声?
徐珉章刚走出几步,耳朵就敏锐地接收了信号:“好像是婴儿。”
瞿桉:“你别吓人。”
孟旋:“是猫吧?”
几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变小了,雨势变缓,混杂在雨点里的像是一道极轻而细的抽泣声。
主要这几人在课上日常就是听声辨位打掩护的好手,怨不得他们耳朵灵敏。
孟旋提议:“要不去看看?”
刚推开小门,就看见一团缩在楼道下的影。
手电照过去的一刻,楚厘央率先看清了是个女孩,她抱着膝盖,缩着脑袋,发丝湿漉漉地披在肩头,两侧拖出水痕,白色校服裹着身体。
她站到前面,挡住了电筒光。
“怎么了?”徐珉章还没看清楚。
“蜡烛怎么办?”楚厘央蹩脚地问。
孟旋:“这个时候如果有好心人帮我个忙……”
徐珉章撑开伞:“我去拿。”
瞿桉不放心跟上去:“你别给整湿了。”
谢寻峙压根就没进来。
楚厘央这才蹲下来问:“他们都走了,同学,你还好吗?”
孟旋打开手机屏幕,光线不大,只将三个女生的面孔照亮。
蜷缩的女孩这才缓慢抬起脸,慢吞吞回:“没事。”
孟旋问:“你是没伞吗?”
女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犹疑,随后点头。
这种天没点遮挡跑过来,难怪会淋湿。
“你是住宿生?不然我们借伞给你,回宿舍换身衣服再来。”
女孩摇头。
“你是走读?”孟旋问,“那要不我回宿舍拿套衣服借你?”
“不、不用了……”
“现在雨还是很大,但是拖着也不行。”
她身上不见外套,只有贴身的短袖校服,浸了这种程度的雨水后黏在身上不只是透肤,更冰凉透骨。
“我今天带了备用衣服来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借给你?”
楚厘央从小到大都是走读,因为小时候受过雨水浸湿鞋袜的苦,长大留了心眼。
怕对方介意,她又道:“干净的,我还没穿。”
两人的热情让女孩又埋首回去。
孟旋给了楚厘央一个眼神,楚厘央旋即转身,快步往回走。
孟旋把校服外套脱了给女生:“我里面穿的长袖,你拿着外套吧,可能会暖和点。”
女生犹豫了会,校服外套被孟旋强行塞了过来。
楚厘央走出科技楼,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
各班被约束在教室里,没人像她那样在湿滑的地面行走。
忽然间几个学生从连廊入口快步而来,伞面遮住了视线,他们没看见她,毫无觉察地聊着笑话,刚踩上阶梯,没着急收伞。
偏偏这时,那把伞倾斜而来,脱落的伞骨漏出尖锐的末梢。
“楚厘央——”
黑暗中,一道银光急急掠来。楚厘央来不及闪开,眼睛距离伞柄只剩几厘米,心脏跳动的速度缓下来,她却迅速抬手,挡住了黑伞。
水滴先是坠在眼睫上,随后散落,淋过她半张脸庞。
冰凉的触感在脸上绽开,手也布着一层水珠。
但是为什么另一只手也有同样的触觉?
嬉笑声暂停了,楚厘央目光微动,垂了下来,男生的手扣在她腕间,力道不重,指腹覆在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