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今上登基时云辰所献,”青玄子道,神色间隐有自得之色,“云辰虽入门较无咎略晚,浸淫卜算推演一道的年岁恐怕比无咎习武的日子要长多了。”
沈云棠道,“那我这位族兄?还是该称呼他师叔?的工作时长恐怕要在投胎前开始算起,这么算对师父恐怕有点不公平。”
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团的谢无咎莫名其妙抬起头来,他师弟比他聪明是不争的事实,没想到沈云棠平日虽然嫌弃他,此时竟然为他说话。
青玄子却是神色微动,眼中有着异样的光亮,“云辰的岁数比你娘还小些。”
沈云棠听懂了,他不愿深究束云辰,想来也不会深究自己,便对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我得同师祖纠正一下,若仅仅是历法本身,现行的历法本就是师叔带来的完全体。”
萧司珩问道,“那他的遗留又是什么?”
“历法已定,仍要据星轨,校误差,”沈云棠道,“若是同一本历法历时不变,那么新历旧历,又有什么区别?我猜我那位族兄想做而又功败垂成的,是要让司天台月月校准,年年编算,好让这历法长久用下去,是不是?”
萧司珩恍然,这些工作对顾文渊那群只会下苦工的博士门生们没有一分钱好处,怪道司天台现存记录没留下对束云辰的半点好话。
若沈云棠也像束云辰那般献上新历,恐怕还没在神女之位上坐稳,就要被司天台这些人百般重伤,反而不利。
沈云棠倒是有些摸清楚了,她这师祖看着吓人,恐怕也只擅长玄学方面,对术数推演(俗称算命)和天文推演、历法编算的概念尚且模糊不清。
不过这些事情,在已经能做到精确观测天体的现代还有人分不清,倒也没必要对一个古代老头太过苛责。
青玄子没想到沈云棠会在这方面打了岔,但一时半会和自己的小徒孙又掰扯不清楚,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无论如何,当时的云辰正有心思要做一番大事业。他当时眼睛已经不好,全靠兰音和无咎帮他,后来更是突然生了一场重病,从此再也不能进食,身子日渐衰弱。”
听见熟悉的症状,沈云棠和萧司珩都来了精神。
不知为何,青玄子像是突然哽住了,不肯再往下说,转由神色阴沉的谢无咎跟上,“因为身体太差,司天台那边参了师弟一本,说他不能胜任,师弟只得回束家修养。我觉得他那大病来得怪异,便回山门寻师父来中都为他诊断。”
他深吸一口气,“……等我二人回到中都,师弟已经下葬了。”
书房内安静了一会儿,没等沈云棠和萧司珩说什么,谢无咎又继续往下讲,“束家人对师弟的死三缄其口,也不许我们见他最后一面,连他葬在何处都不肯知会。”
“……”沈云棠说,“我有个很乐观的想法?”
青玄子苦笑,“当年的你师父比你还要乐观。”
谢无咎道,“我当时只当束家为了避祸把师弟藏了起来,便把所有与束家相关的宅院田庄、有亲缘关系的所有家族全部探了一遍。
“他死了。除了我与师父,其他所有人都见过师弟的最后一面。
“我也曾想过问你娘,但是她忙着出嫁,对我视而不见。”
“然后等你还没把所有人全部追问一遍,束家人就死了个精光?”沈云棠平静地问。
见她问得这般直白,谢无咎一愣,点了点头。
书房的气氛愈发沉闷,香炉中的安神香不知何时已燃烧殆尽。萧司珩望了一眼沈云棠,熟门熟路地将香料添了进去。
清苦的香气再次于书房中浮动。只可惜另外三人要么不知礼节,要么不拘小节,均将心神放在陈年旧事上,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
萧司珩也乐得轻松,满怀期待地站回沈云棠的身边,看这一门三人是否还会有新的惊世之语。
谢无咎被挖出来的愤怒已是陈年原酿,并不能被安神的香气安抚。他咬牙道,“我后来再回司天台问话,那群废物畜牲明明对医术一窍不通,你可知他们竟然说什么?”
“说什么?”沈云棠问。
“他们说那瘟疫是师弟带来的!”谢无咎恨恨道。
“接下来的话,没有证据就别说了。”沈云棠突然制止。
谢无咎不明所以,书房的空气冷了下来。
沈云棠仿佛未有所感,冷静地转移话题,“还是再说是梅家姐妹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