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真诚,说得和真的一样,青棠自是感动,但感动之余,她也很清楚,他不会同意她现在就离开。
青棠掩去眸中的失望,点点头没再说话,从他怀中出来,擦干泪水,仔细包起点心,转身去休息。
晚间寒凉依旧,楚珩却热得盖不住被子,胸口被泪水洇湿的地方像放了块热炭,灼得他心燥,青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反复在眼前出现。
真想再看她一眼。
终是忍不住,起身悄悄走到床边,将纱帐挑开一道缝隙。
月光照着青棠的侧颜,眼角泪痕犹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思,青丝散落如瀑,小臂随意搭在素色枕衾上,寝衣滑落至手肘,小臂内侧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她是哭着睡着的。
楚珩抬手去拭,但在离脸颊一寸远的地方停下。
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收回手,握成拳背在身后,转身将目光投入茫茫夜色。
月华如水,清辉澄澈,习习夜风吹不凉他的满腔热忱。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萧正说得对,自己对青棠动心了。
义妹不是亲妹妹,或许也可以是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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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晴,光照穿过湿漉漉的树叶,闪着耀眼的光芒,原是后半夜落了雨,空气里漫着春寒的气息。
早膳后,楚珩特意命人熬了姜茶给青棠,她才好起来,不能受凉。
青棠一口气喝完,觉着全身都是热乎乎的,也似乎忘记了昨夜的不快,捧着碗笑盈盈地补上昨夜的欠下的谢,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欢快。
“多谢阿兄给我买的糕点。”
一声“阿兄”让楚珩很是受用,笑着回答:“喜欢就多吃,吃完再命人去买就是。”
青棠乖巧地点点头。
车驾启程,前路却不再那么顺畅,山越来越多,村庄人家越来越少,停车休息时也很难找到一块平坦之地。
荒凉之地,少有人来往,晚间借宿的驿馆又小又破,朱漆大门已斑驳剥落,推动间发出沉闷的声响,院墙坍塌一角,断砖碎瓦间长出几株灌木,
几间房屋只够庆王及随侍之人住宿,其余人只能在驿馆外支起帐篷安歇。
驿馆实在太小了,安排给庆王居住的屋子也是狭小无比,只有放得下一床一桌和几把椅子,睡两个人着实不便。
楚珩便让青棠睡下,自己换上侍卫衣裳,亲自巡视防守。
深山里扎营,安防是首要。
夜色沉沉,楚珩拿着树枝挑着火堆里的火,随行人马皆已安歇,万籁俱寂,唯有火堆的燃烧的噼啪声。
昨晚,他翻来覆去几乎未阖眼,一直在思考娶青棠为妻的想法是否过于草率。
他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只不过久在边境耽误了议亲。
后来父亲旧伤复发身故,陛下念在安国公府子息不旺,一道圣旨将他召回京城任职,定为安国公府世子,承袭爵位。
父亲故去已三年,朝中不少同僚争当冰人,欲为他牵线做媒,但都被他拒绝,此时还不是议亲的时机。
议亲意味着结盟,结盟定会涉及党争,但谁家与谁家有姻亲,谁家与谁家不合,其中的盘根错节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捋顺清楚的,安国公府不能站队任何一方。
朝堂上太子与庆王相争,他选择暗中辅佐庆王,乃是当今圣上的授意。
太子虽是正统储君,但为人刚愎自用,身边聚拢的都是急功近利之辈,其母族势大,外戚干政之心早已显露。
此举深受圣上忌惮,早起废储之心,只是还需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太子刺杀庆王,拦截贪污罪证,就是最好的借口。
所以刺杀的事闹得越大越好。
事成之后,估计京城很快就会改天换日,那时,自己的婚事也会再被提起。
他从未想过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但现在,他很明确,这个女子必要是青棠。
但这事难办。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能感受到青棠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甚至有几分讨厌,贸然向她挑明,断然会被拒绝。
她是个烈性女子,为了不画押,竟能做出咬破手指的事来,不说别人,就是他的手下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胆色,若是强娶豪夺,反倒伤了二人的情分。
稳妥的法子则是能先以兄妹之名相处,待回京后再缓缓图之。
遐思纷扰至三更天,楚珩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忽而发觉不对,周遭的安静太过诡异,连惯有的狼嚎枭啼都销声匿迹,凭借多年的作战经验,这般安静往往是凶险将至的前兆。
他命周林加强防守,自己回驿馆去寻青棠,想叮嘱她警觉些。
推门而入,叫了几声“青棠”也未有回应,掀开帐幔,只见她背对着外面,被子裹得紧紧地,头也不曾露出。
上前推推她,轻唤一声“青棠”。
不料被子却塌下去,里面哪里还有人,分明是用两只枕头将被窝做成人形。
人又跑了!早有预谋的跑了!
楚珩不由得后背一凉。
此刻危险,她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