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后面是数丈高的悬崖,滔滔水声回荡在山涧,似虎啸龙吟。
勒马声随后而至,楚珩与周林追到一丈开外,见这情景不敢上前。
青棠定了定神,搞清楚处境,她被刺客劫持,楚珩与周林来救她,他们衣裳破损,沾着血迹,一看就是与人打斗过,只是不知那血迹是别人的还他们自己的。
她脑中一片空白,害怕地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嘴唇做了个“平江”的口型,本能地想靠近楚珩,身体微微一动,冰冷的刃口就死死贴上脖颈,稍一用力便会戳穿喉咙。
眼中雾气迷蒙,面容失了血色,衣裳沾染灰尘,整个人像被人握在掌中的花朵,随时都有可能被捏碎。
这副模样让楚珩心中发慌,眼眸骤然缩紧,冷冽无比,伸出刀锋直指刺客,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放开她!”
他右臂负伤使不上力,刀拿左手上并不习惯,只能用布条将刀柄与手掌缠起来,确保刀不会滑落。
刺客有恃无恐,冷笑一声:“庆王殿下,竟然为了个女子舍命不顾,看来我真劫对人了。”
说着手腕又用力几分,死死扣住青棠的肩颈,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前。
青棠吃痛,低低闷哼一声,细碎的泪珠瞬间从眼中滴落。
楚珩心跟着一紧,上前半步:“放开她!立刻放下武器,我保你不死。”
说着又不敢再有别的动作,生怕刺激到刺客做出对青棠不利的事来。
刺客拿准了他只逞口舌之快,大笑道:“保我不死?庆王殿下好大的口气!我等敢来刺杀,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想要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活命,就立刻把刀扔了,你自己过来换她,否则,我即刻就杀了她!”
说着将刃口贴近半分,划破一层薄皮。
鲜红的血珠顺着青棠的脖颈缓缓滑落,刺得楚珩双目赤红。
楚珩纵横沙场,向来杀伐果断,历经无数危难,每次都能沉着应对、从容化解,这样被人威胁,逼得手足无措、方寸大乱,还是第一次。
但他有犹豫就垂下手腕去解手上的布条,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青棠有事,要让她活着去京城。
周林急得额头冒汗,低声劝道:“世子,不可草率,这人是冲着庆王的命来的。”
楚珩比谁都清楚,既然假扮庆王,这劫难该他受的,不能连累青棠,储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太子定是花了大功夫培养死士,个个忠心无二,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今日便是玉石俱焚,他也要救下她。
“闭嘴。”
楚珩厉声打断周林,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青棠的脸,看着她虚弱惊惧的模样,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
布条一寸寸解开,长刀坠地,撞击声格外刺耳。
他对刺客说道:“我已照做,放开她。”
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得寸进尺道:“卸下身上所有武器,独自走过来,让你的随从后退,否则,我依旧杀了她!”
青棠此刻已然清醒几分,听着刺客无理的要求,看着楚珩步步退让,心中十分焦急。
她记得楚珩说过,“有人就爱捡软柿子捏,你越怕他就越欺负你”,眼下正是如此,答应了刺客的一个要求,他紧接着就提出另一个要求,最终目的就是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楚珩自己说过的话怎么都忘了,没有武器,再上前就是送死。
她忍着泪,哑着嗓子喊道:“你别过来,快走!他要的是你的命,你别过来!”
楚珩何尝不知刺客想要他的命,边往前走边卸下身上其他利刃,解下护腕护腰,最后张开双臂,示意周身再无武器。
青棠急得直摇头,他的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心上,碾得心口发疼,她多想楚珩能听自己的话,赶紧离开,一个人死好过两人都死。
“快走,求你……”她的声音近乎绝望。
楚珩却是从容不迫,问青棠:“还记得我前日里给你讲的故事吗?”
青棠点点头,“记得,项庄舞剑。”
楚珩微笑:“好,那把剑你收好,以后还给我。”
青棠微怔,向楚珩投去疑问的眼神。
楚珩几不可察地点了头,青棠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他说的不是剑,是那把匕首。
匕首正在腰中,是唯一的武器,所幸,刺客将打晕她后顾不上捆手捆脚,扛起人来就慌张逃窜,青棠手脚自由,才得以有了此时的机会。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吸引刺客的注意力,让她趁机击杀刺客?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楚珩开始对刺客说话。
“我的人正在赶来,你逃不掉了,太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为他卖命。”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即否认道:“谁说我是太子派来的?我不是。”
上面特意叮嘱不能吐露半分关于主子的事,行动前他们特意换上山匪的衣服,想将刺杀伪装成山匪劫路。
不打自招,楚珩愈发有气势,“你的同伙全都招了,你没必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你放开她,我放过你。”
“你胡说,我们绝不会背叛主子。”刺客言语间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显然是有些信了。
“放开她!”
楚珩大吼一声,犹如半空中惊雷炸响,吓得刺客一哆嗦,手中利刃松动。
青棠趁此间隙,抽出匕首反手刺向刺客腹部。
刺客精力用在对付楚珩上,猝不及防,刀尖没入腹部,他吃痛,躬了身子,青棠趁机往边上一闪,暂时逃离魔爪,刺客举刀要砍。
说时迟那时快,楚珩大步跨近,抬臂抵住刺客落下的胳膊,侧旋身体,不与刀锋硬拼,左掌扣住刺客持刀的手腕,手指像铁钳一般发力向内反拧。
刺客不恋刀,顺势丢掉,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匕首,寒光乍现,刺入楚珩后肩。
锋利的刀刃没入皮肉,再拔出来已是红色,鲜血自伤口处涌出,瞬间洇湿整个后背。
楚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踉跄着后退,被青棠及时扶住才没栽倒在地。
周林上前接手,与刺客继续打斗,但他也负伤,单枪匹马终是不敌,接连受了两处伤。
刺客手段狠辣,行事狡猾,知道楚珩的软肋在哪里,拈出一枚飞镖,朝站青棠射去。
镖势迅猛,距离又近,根本无法躲闪、
楚珩救人心切,将青棠护在怀中,以身躯去挡。
飞镖钉在右臂伤口处,新伤叠旧伤,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这边刺客一掌击退周林,趁楚珩反应不及,脚尖蓄力,狠狠向他后心踹去。
前方就是悬崖,楚珩毫无招架之力,下意识收拢手臂护住青棠。
二人如断线的纸鸢,一起跌落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