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一下子按下了快进键。
谢浮的生活被切割成了好几块,白天在星芒娱乐上各种各样的课,偶尔去苏蔓办公室汇报一下上课的情况,以及每天雷打不动的和姚槐玉的聊天。
课程已经进入了尾声,谢浮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形体课的顾老师不再用“七扭八拐”来形容他了,虽然他的协调性依然算不上好,但是至少不会在做旋转动作的时候把自己绊倒了。
方老师对他的评价最直白:“不错,没白费这三个月的功夫。”
谢浮觉得这大概是方老师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一月中旬,A市下了第一场雪。
细细密密的血,刚一落在地上就被汽车的尾气和行人的踩踏融化了,只在树枝和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谢浮站在公司宿舍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自己在C市的时候,也是站在窗前看雨。
那个时候他刚到剧组,什么都不会,连走位都要副导演手把手地教。现在他已经拍完了一部电影,虽然只是一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小角色,但至少是一个新的开始。
“虽然今天雪不大,但是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
谢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的沉郁忽地就全都消散了。
“穿了的,”谢浮回复,然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今天穿了高领毛衣,哥哥你看。”
照片里的谢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格外白皙。他对着镜子拍照的角度十分直男,但那张脸和那副身材撑住了所有的死亡角度。
“不错,很好看。”
谢浮看见这条消息,没有半分思索直接截图,存进了私密相册里。这个相册已经有四十多张截图了,是独属于谢浮一个人的暗不见天日的秘密。
————
一月底,沉默的河终于杀青了。
同时公司的新人课程也全部结束了,同期的新人里,有人开始跑组试镜,有人被安排进了公司的综艺资源里刷脸,有人还在等机会。
谢浮也在等。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上来就大红大紫,宋彦那个角色已经是意外之喜。苏蔓给他的规划是先积累作品,不着急曝光,等沉默的河上映之后再看反响,积累观众缘和路人缘。
谢浮对这个规划并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为了红才进娱乐圈的。
二月中旬,这是谢浮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
A市的年味相较于其他城市来说并不算浓,但街道上还是挂起了喜庆吉祥的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贺岁歌曲,路上的车少了很多,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人们开始慢慢体验得之不易的轻松幸福。
谢浮并没有选择回老家。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是父母双亡,从小吃百家饭长大,老家在另一个省份的某个小城。那个小城里没有等原主回去的人,所以他选择留在A市。
除夕那天,他戳了戳姚槐玉。
“哥哥,哥哥,你过年怎么安排呀?”
过了一会儿,姚槐玉回复:“一个人呆着。”
谢浮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替姚槐玉打抱不平的愤懑,以及对写下姚槐玉设定的作者的怨恨,凭什么姚槐玉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设定成反派,还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他想起姚槐玉的身世,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地方,不是家。
“那我过来陪你?”谢浮打了一行字,然后又觉得太直接了,删掉重新打了一个更委婉的版本,“我一个人在A市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好可怜的,好心哥哥收留一直无家可归的乖乖萨摩耶吧。【荷包蛋眼.jpg】”
“好吧,我想我真的很需要一只特别的萨摩耶陪伴。”姚槐玉看着谢浮的头像,那是他随手画的萨摩耶简笔画之一,手指不自觉的轻点了两下,不小心变成戳一戳发了过去。
【你的萨摩耶正向你狂奔过来,请接住他】
谢浮看着这个戳一戳,只觉得无比开心。他在衣柜前挑挑拣拣,和003一起对自己的每一件衣服都评头论足了一番,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003从堆叠在一起的一大摊衣服底下钻出来,看着他在镜子前折腾来折腾去,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你是去过年,不是去相亲。”
“003你的情感模块上次真的更新完善了吗?”谢浮对003的情商进行了一番鄙视。
姚槐玉住的地方在A市东边的一个高档别墅区里,闹中取静,一年的物业费都要上百万。
谢浮推门进去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放着一双新的棉拖鞋,狗狗图案十分可爱。
客厅里姚槐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被软软的沙发包裹了进去,电视里播放的是春晚,声音调得很低,像是在充当背景音。茶几上摆着很多没有动过的水果和零食,像是在等待它们真正的主人,旁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格格不入的茶。
听到脚步声,姚槐玉转过头来。
他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额前的碎发不似平时那样规整,懒洋洋的肆意搭在额头上。
“过来。”姚槐玉双目注视着谢浮,身体微微前倾。
“哥哥。”谢浮直接放开小跑了过去,冲进姚槐玉的怀里,把头埋在面前这个人的颈窝里,话语的尾音弥散在两个人的相拥之中。
电视里的春晚正在演小品,观众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却莫名有些失真。
“想吃什么?”姚槐玉轻轻拍了一下谢浮,示意他抱够了可以起来了。
“随便,都可以。”谢浮在姚槐玉的怀里扭了扭,死活不肯出来。
姚槐玉无语:“没有‘随便’这道菜。”
谢浮想了想:“那吃火锅?天冷想吃火锅。”
姚槐玉微微点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外卖?”谢浮问。
“不是,”姚槐玉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壶,示意谢浮给自己倒一杯,“大学的时候投资的一家店,可以把食材送过来,你之后想吃也可以打这个电话。”
谢浮主动承担了涮菜的工作,虾滑用勺子一颗一颗地挖进锅里,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火锅的热气在餐桌上方升腾,把两个人的脸都遮挡得有些模糊,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烈上演,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哥哥,你每年都一个人过年吗?”谢浮一边涮菜一边问。
姚槐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一下。
“差不多。”
谢浮看着他瓷白的脸在火锅的热气中显得不那么冷了,初见时眉宇间那种将世间所有的纷扰与嘈杂隔绝在外的寂然仿佛已经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