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远打趣道,“父亲往常并不耐烦应付这些叔伯。今日倒是好脾气!”
林大人揉着酸痛的小臂,笑得有着勉强,“都是十几年的老伙计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林思远低下头,“谢父亲成全,您准备落脚在何?”
“江陵地界不错,物华天宝,美食颇多,与上京不同,极易水土不服,且江风大,吹出个头疼脑热的也是寻常。”林大人说着回首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二十七年的上京城。
儿子要去北边,他能如何?
留在上京,势必成为他们的傀儡,可皇帝虽算不上明君,却一手将他提拔起来,也并没有对不起他过,让他背主他着实不愿。
阻止儿子,将来一统之后难免不被清算更何况,他看不到南齐的胜面,尤其是看到那位九公子,隐有太祖之风,他不能阻止儿子的青云路。
两相比较,做了这个选择。
“父亲大可不必如此,观九公子言行,可窥北齐帝之品行,未必会如你想得那般。”林思远劝道。
“为父这二品的御史大夫已经是仕途的顶了,纵然再如何钻营也不可能摸到一品的边。倒不如趁着还不算老迈出来看看这大好河山,来日去了地下也能同你母亲好好讲讲。”林大人眸中含笑,“我儿还年轻,但为父已经老了。”
林思远知道,这是父亲在给他让路。
树荫落下,将他笼罩其中,而父亲的马车则赤裸裸地曝露在正午的日光下。
树影摇晃中向着上京城的马车里,楚君泽拉了拉窗帘,隔绝了,射鹿那恨恨的眼神。
扭头将另一侧的窗帘全部拉开,趴在窗沿向外看,见侍卫离得有一段距离,小声对马车旁的楚说道,“我终于发现你哪里不如我了!”
楚离目视前方,并未回应。
楚君泽也不恼她无视自己,继续说道,“你做戏不如我,我演你有七八分像,你演我只二三分!”
楚离低头睨了他一眼,“你需要演!我不用!”
楚君泽不服气,“你若没演,为甚对内对外两副面孔?平时你同我可没那般好说话。”
楚离挑眉,“你就没想过那是你的问题?”
楚君泽一噎,仔细品味了这话半晌,狠狠地将这一侧的窗帘也拉上了。
独自在昏暗的车厢里生闷气。
回到摘星苑,辰姑姑上前汇报了这半日的消息,
“正院儿那位病了!这次是真病了,叫了太医。”
楚君泽也顾不得同楚离生闷气,噗嗤笑出声,“这是气得?林思远一走,她自知无法阻止你与安王相看,巴巴盯着的姑爷就要被夹到你的碗里了,能不急吗?”
楚离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饿了!”
辰姑姑闻言忙吩咐上午食,早都做好了温在灶上。
自上次一同用膳之后,若无旁的事,楚君泽和楚离都是一起用膳。
席间,楚君泽绘声绘色地讲了林思远有多么恋恋不舍,“……姑姑是没瞧见,就他那眼神,跟看亲爹似得!”
辰姑姑跟射鹿对视一眼,而后努力地压着嘴角。
这太子单纯是真单纯,小小姐用她来挡桃花却不自知,小小姐也是真狠,好好一个状元郎就这么好了男风。
辰姑姑隐隐还有些担心,小姐与已故林夫人在那头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生了龃龉。
只是这事也怪不了小小姐,毕竟是那林大郎先守不住的。
辰姑姑如是想。
吃饱喝足,楚君泽由散了两刻钟的步,便回去午睡了。
各色玉兰花开满朱雀山,粉如霞,紫若云,白似雪,漫山遍野,芬芳馥郁,花瓣轻轻飘落,铺就一片白茫茫、紫盈盈、粉嫩嫩的地毯。
楚君泽静立其中,沉醉于这缤纷的花海,欣喜地捧起一瓣玉兰,看着它在掌心缓缓消融,四周阒然无声,唯有心跳声在宁静中回响。
蓦然间,剑气冲霄,割裂寂静,剑锋交击,发出清脆如玉击之声,悦耳非常。
在那棵最高大的白色玉兰花树下,一对男女剑影翻飞
男子剑招大气磅礴,女子剑法灵巧飘逸,她一剑直取男子眉心,而他却从容不迫,笑容宠溺,两剑在半空相触,剑尖上的眼神交织,爱意绵绵。
“打情骂俏!”楚君泽揶揄道。
男子似有所觉,转头看来,熟悉的面容让楚君泽心中惊骇,她立刻去看那女子,飞花芬芬而落,笼罩在女子周身,彻底阻隔了她的视线。她急切地想要向前,脚步却似被重铅压住,喉头也被哽住,发不出声。
耳畔似有低声争辩,她不耐地摇头,缓缓睁眼,只见床幔随风轻摆。
他气恼地将被子甩到一旁,冲着外头喊道,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