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也不勉强,只悻悻说了句可惜。
顾和一愣,他本以为阿姊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此刻听着阿姊的声音,如此虚弱,他不免有些担心,伸手掀起锦帐一角,探头去瞧。
咦?怎得锦帐后还是一层锦帐?
顾和挠头不解,随着他的小动作,室内静默无声。
惠王见状,打破宁静,“郡主,我带了两根五十年的人参,想着兴许能用得上……”
顾和扭回头,“不必,就是百年人参我国公府库房里也不缺!”
帘子里传来了辰姑姑急切的声音,“小姐的药中确实有一味人参!五十年份的刚刚好!”
百年人参国公府确实有,但那是救命的,轻易动不得,如今这五十年的,正好入药!
辰姑姑也不矜持,破开层层锦帘,探出半个身子,“谢过殿下了!”
惠王眸光微亮,忙从怀中取出青玉匣,上前两步,递了过去。
收了药,辰姑姑退了回去,她惊喜地发现,在一进的帘子里,闷热缓解了许多,且只隔一层,听得也更真切,索性没退进去。
惠王见药材被收下,继续说道,“姑姑还缺什么药材?大可罗列出来,孤命人再去寻来!”
辰姑姑站在帘中,对这位顺杆儿爬的惠王十分不喜,缓缓开口,“多谢殿下好意,若缺什么,国公爷自会找来!怎可向殿下讨要!”
惠王也反应过来自己言语有失,忙冲着门口的侍从道,“你去我的库房,捡着年份久的药材拿来,不拘什么,让姑姑看看可得用!对了,孤记得还有一株父皇赏的天山雪莲,一并拿来!”
“殿下慷慨。只是雪莲性寒,倒不如这人参合宜,若是有……”辰姑姑也不客气。
另一边,楚君泽虽穿得不多,可层层帐幔密不透风,也渐渐觉得憋闷起来,她破开床侧的锦帐,只余一轻薄纱帐,又蹑手蹑脚去拉二进的锦帘。
辰姑姑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楚君泽冲她讨好地笑着作揖。
她本觉不妥,但见他额角晶莹汗珠,也担心热气犯肺,转念一想,一层和三层本也无甚差别,只要最外边这层不拉开,里边怎样光景,谁也瞧不见,便由他去了。
少了两层阻隔,外边的凉风丝丝缕缕透进来,薄汗一干,顿觉凉爽,楚君泽爬回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床内默不作声,外头的寒暄却没停。
惠王转过话头,“孤今日来府上探病,皇祖母特意给了孤一颗九转紫金丹,此药续生机断隐疾,最宜调养气血,祖母命孤务必亲自交到郡主手上,但郡主不便相见,不知可否让皇祖母身边的女官将药奉上,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言罢,一个女官上前两步,手捧托盘,上边放着巴掌大的鎏金锦盒。
九转紫金丹,乃药王宝典中记载的起死回生之绝世神药。
然岁月流转,宝典残损,仅余半张残方流传于世。百年来,无数杏林圣手皓首穷经,欲补齐药方却皆无功而返。
直至辰姑姑十七岁时以医仙之名横空出世,于岐黄之道天赋异禀,竟奇迹般补全药方。
可惜,当年以举国之力遍寻天下,所得珍稀药材仅够炼制三颗。太后曾凭一颗此药,硬生生从鬼门关挣脱归来;余下两颗,一颗赠予南齐帝,另一颗虽留于太后手中。
此等无价之宝,竟如此轻易赠予楚离,令人费解。
楚君泽也是惊诧莫名,不知太后因何抛下如此重饵,从善如流地道,“臣女谢太后隆恩!”
辰姑姑虽也惊讶,但身为炼药之人,她比旁人更清楚其中利害——此药虽是续命神丹,却有“一人一生仅能服用一次”的严苛禁制,若再服,反噬之害远胜药效。
正因如此,太后才肯割爱相赠。
她这神药兜兜转转竟会重回自己手中。
强抑住心头激荡,声音里透出几分难掩的热切:“那就有劳姑娘,快请送进来!”
闻言,顾和闪开一步。
见女子双手托盘,顾和助人为乐地抬手,将身后的锦帘用力扯到一旁。
他动作洒脱,态度随意。
却如一滴水,落入滚油之中,炸得众人眸中火花四溅,流光溢彩过后,眼中映出了幻境仙人。
冷风穿堂而过,顾和后背一寒。
顾和慢慢转回头,脖子像十几年没上过油的老门轴,一扭一顿。
入目是一张硕大的千工拔步床,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