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嗒”的关上,邢灼风坐在原位,听着步伐声远去。
“哎,怎么就让人走了呢?邢少爷,你出来做生意这些年,有些规矩,你不会不懂啊?”
关门轻响声让杜公子醉醺醺的脑袋一瞬间清醒,扭头瞥了眼紧闭的门,抬手压在邢灼风肩头拍了三拍,摇摇晃晃就要往门外走。
“罢了罢了,我去将人重新带回来,这回不与你计较。”
才将动,脚下却倏然一沉,传来轻微痛感。
杜公子垂眼,见一只黑靴正踩在他脚上,而黑靴的主人此刻还跟无事发生般端坐桌前。
“邢少爷,劳抬脚,踩着我了。”杜公子蔑他一眼,语气已然不快。
“嗯,我知道。”
邢灼风薄唇勾笑,目光跟着轻飘飘斜来,脚不曾挪开,反而逐渐加重力道在杜公子脚背碾下。
他神态自若,恍若弄茶煮酒,脚下却逐渐传来骨骼断裂的咯咯酸牙声。
杜公子酒气浓熏的一张脸顷刻扭曲涨红,单手紧扣在桌案上,“邢灼风!立刻抬脚给我道歉,我家的酒水生意难不成你不想做了?!”
邢灼风恍若未闻,从桌案前悠悠起身,踩着杜公子的脚兀地发力,咔的声,尖锐刺耳的痛呼声即将贯穿屋顶时,修长的手扣着茶盏直接塞入他口齿中。
冰冷的瓷器撞上坚硬的牙齿,咯的声响,血水混着涎水自杜公子嘴边流出。
“她不是丫鬟。”
邢灼风站起身来,身量高出那杜公子半头,黑眸沉寂黝黑,垂眼睨他,“普天之下,无人有资格将她私有。”
他笑得温和,细白的手指动作却不停,再次发力,手背经络清晰显出,将那只青花瓷盏寸寸送入杜公子口中。
牙齿与瓷器相磨,发出酸牙刺耳的声音,杜公子嘴角血流的更浓更快,混着一两颗碎裂的牙齿,在地上化开一滩血池。
眼前温和笑着的男子在他眼中俨然成了炼狱恶鬼,恐惧从眼中爬入,百足虫般迅速钻入肺腑,疯狂啃噬。
“邢灼风!”
对面那位黄衣公子似被这一幕惊得酒醒,镇定心神过后拍案而起,区区一个镖局少爷,当了几日死城城主,就胆敢在章峡闹事?!”
“嘘……”
邢灼风食指抵在唇边,扣着杜公子的手不曾松开,转眼瞥着他。
“元姑娘并未走太远,你这么大声让她听到,我不好交差。”
他指尖用力,生生从茶盏上掰下一片锋锐,纸上落笔般轻描淡写划过杜公子咽喉。
“元姑娘不愿骗我,”邢灼风口中说着话,随手将染了血的瓷片丢弃,款步朝李公子踱去,“我亦是。”
“什么元姑娘赵姑娘,回丰城已死,无人在后为你撑腰,区区一个镖局少爷,在章峡城闹事,你活腻……”
话音未落,余光突见立在原地的杜公子喉头血色喷涌而出,整个人如溺深水,喉头发出怪异的咕噜声,只片刻便朝后重重倾倒。
“她有名姓,”邢灼风眉眼温和,身姿玉映,如与老友攀谈,“元、净、秋,很好听,是也不是?”
他提步靠近,眉眼透出和善,指尖染着血,衬得俊美无俦的面庞万分诡异,恍若九层地狱之下爬出的幽幽恶鬼,含笑眼也森然。
李公子只觉四下寒气围拢而来,脚下不住往后退,撞的桌椅乱倒。
邢灼风略微欠身伸手,提住他衣领。
“元姑娘、赵姑娘?我倒想说,你们这些魏公子李公子未免也太多了些,世上怎会什么人都能被称为‘公子’?”
“求、求你,放过我……”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李公子还想从邢灼风手中挣扎后退,脚下却兀地一滑,垂眼看去,却是杜公子脖颈涌出来的血,已然流淌至他脚下。
他慌叫一声,两脚跟着发软,面条似的被邢灼风提在手中。
邢灼风索性松了手,任由他坐在血泊中,半蹲下身,抬手要触他眉眼,却见他一缩,沉黑的眼笑意更浓,指尖追着他眉眼而去,最终落在他眼皮。
“你这双眼,方才扫过元姑娘何处?”
“我、我……”
他想言语,落在他眼皮的手指却在逐渐发力,恐惧将他后续的话逼回。
“她是这混乱世间仅有的美好,你想用这双污浊的眼玷污她,我不能允。”
“嘘……”邢灼风食指抵在薄唇,“咬紧牙关,我饶你一命。”
骨节均匀的指兀然发力,刺入他眼眶。
那李公子当真听话,紧紧死咬牙关,只泄出丁点痛苦闷哼。
邢灼风指尖从他眼眶中抽出,捡起他衣袖慢条斯理擦拭指尖污血。
“一个时辰之后再呼救离开。”
*
元净秋出了包厢,立即往那两个道妄宗弟子所在的厢房赶。
原先虚掩的门此刻大敞,小二正在里面收拾清扫。
元净秋急迈入内,问:“方才在这儿的两位公子呢?”
“哦,两位道长刚走,姑娘若有事,现在去追应该来得及。”
“多谢!”
元净秋提起裙摆朝楼下飞奔而去。
人声嘈杂,拥挤不堪。
她环视四下,瞧见门口一抹黑影翻飞而过,心蓦然提起,穿过人流朝门外追赶。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