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58。
23:59:57。
23:59:56。
……
雨还在下,但整个世界都在这个时候变安静了,贺然看着那个倒计时,瞳孔猛地收缩。
底层协议第零区,在哪里?到现在为止,贺然都没有找到这个地方任何线索,而且除了在记忆回廊听过,都没有任何地方有过这个的说法。
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现在的他,是整座城市的头号通缉犯。
天罗地网的监控系统正在盯着他每个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线索出现了,却把他推向了一个更深的深渊——想要去那里,就意味着要突破重重包围,而且贺然还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这里?
贺然目光透过雨幕,投向了黑市的方向,那里本该是变数最多的地方,现在却死寂沉沉,毫无动静。
他们在干什么?
是放弃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没有再给他答案。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回声小组的成员恐怕自身难保,每个人都在面对着属于自己的“孟晚”和“沈一”,都是为什么“生”做斗争。
就在贺然分神的一刹那,破风声响起。
“去吧!”
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侧腰上。
是孟晚。
她不知什么已经冲了上来,一下子就把贺然扑到了,再加上贺然本来就站在江边,脚下湿滑,孟晚那一撞的力道极大。
贺然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最后看向孟晚,但是孟晚的视线并没有在贺然身上,她的视线是在贺然身后的东行江江水上面。
贺然撞断了自己以前拉得、让其他人注意的警报线而形成的围栏,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后仰倒,向着波涛汹涌的江面。
那个警报线让其他人注意了,间接地保护其他的生命,但是自己却没能因为这个保护自己。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接着就是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扑通!”
江水浑浊而冰冷,像无数根扎进毛孔,贺然看不清水面上的情况,只听得到岸上混乱的声音。
“目标落水!重复,目标落水!”
“启动热成像追踪!快!”
“围栏的警报系统短路了,数据上传中断!”
贺然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连上划的力气也没有,连同求生的意识都没有了。
在落下来,最上面的一层冰冷的江水,速度很快,让贺然以为自己回很快的落在江底,然后死掉。
但是,过了那一层江水,贺然感到自己下降的速度在慢慢减慢,他感到手掌上传来的温热。
那是孟晚在最后时刻给自己的灵犀检测镜。
他抬手,眼睛看过去,此刻灵犀检测镜正在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幽蓝色光芒。
而,那个本来悬浮在岸边的巨大的倒计时,在他的眼前重新出现,而且变得更加清晰。
23:45:12。
23:45:11。
23:45:10。
……
但是,也有不一样,倒计时旁边多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淡金色小字,不再是系统的指令,而是一句低语,一句只有他能听懂的指引:
“检测灵犀检测镜配带者入水,环境介质匹配,底层协议第零区路径已解锁。”
那些在贺然周围的的江水,也跟着这句话一起,慢慢地变成幽蓝色的光点,它们相互挤压,不会融合,也不会离开。
贺然下降,展开的手指从蓝点上面滑过,蓝点里面含有的记忆,就会出现在贺然的眼前,都是系统剥夺的情感,通过蓝光笔最后落进来的情感。
贺然感觉自己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缓缓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水下沉去,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宁静。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带来的窒息感逐渐被那股幽蓝的光芒抵消。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变得沉重无比。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跳动的倒计时,以及系统向着全社会通报的消息,也出现在贺然的耳边:“所有异常都已消除,社会运行恢复正常。”
这样说,就是周明远的记忆完全被系统封存,成了这些蓝光里面的一颗蓝点,那也没有人能会找到,也只能等到下一个回声小组的出现,这次的回声小组又被系统基本全部清楚。
贺然心里这样想着,后背靠上了一辆落在东行江江底的车。
后背和铁皮撞在一起,发出来了一声“哐当”。
贺然往上面弹了一下,就往旁边落了过去,落到了坚硬的水泥板上。
贺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着:一条自然形成的大江为什么江底会有水泥板。
贺然是在没有力气了,眼皮也在慢慢闭上了,最后眼前变成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