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久违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不偏不倚地刺在周明远的眼睑上。那曾是他最抗拒的唤醒方式，刺目而烦躁，可此刻，他却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属于人间的温度。

“哥，你醒了！”

一声清脆的呼唤在耳畔炸响，周明远猛地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回到这里？

刘思齐曾笃定地说过，两个世界之间必须有人牺牲生命，才能换来归途。可他赴死的那一刻，身边明明空无一人。

不对……有人死了。是林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是被林隐的灵魂牵引过去的，寄居在那具躯壳里，直到最后物质体无法承受过载的能量，在刺目的白光中炸得粉碎。难道这就是刘思齐口中所谓的“自愿”？当他得知贺然早已不在，当那个世界再无一丝值得他眷恋的牵挂时，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毁灭。

原来，那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自愿”。

“哥！哥！”

见周明远眼神空洞，周明彦连唤几声无果，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周明远这才迟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周明彦身上穿着的，竟是初三的校服。

那是他十八岁、高三那年的模样。

脑海深处，两股庞大的记忆开始疯狂碰撞、撕扯。周明远惊恐地发现，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剥落、消散。

不行！

他猛地探身，一把夺过周明彦手中的笔和作业本。

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可记忆流逝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那些鲜活的画面、那些刻骨铭心的声音，正像沙漏里最后一撮细沙，无情地从指缝间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