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萧这句明显带有借口性质却又合情合理的解围指令落下。
伊芙琳如蒙大赦。她那紧绷的身体瞬间从椅子上弹立了起来,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她转过头,对着满脸遗憾的姜禾摆了摆那修长白皙的手掌,故作沉稳且十分高冷地回绝道:
“我有工作任务。下次有空,再玩。”
姜禾的眸子里瞬间闪过几分显而易见的惋惜。但作为一个脑回路十分跳脱的二次元少女,当她联想到“由于大雪封山、为了保护全店旅客的安全,冷艳大姐姐要亲自出去巡视防御危险”这种充满了英雄主义浪漫设定的剧情时。
她心中的那点惋惜,立刻就发生了十分诡异的化学转变,化为了如同看到动漫护卫女主角般更为强烈的星星眼崇拜。
于是,姜禾十分懂事且元气满满地对着萧和伊芙琳用力地挥了挥手:
“那好,那就下次有时间咱们再一起玩哦!萧店长,伊芙琳姐姐,你们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伴随着姜禾蹦蹦跳跳离开、返回客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那股笼罩在柜台前、让人窒息的中二狂热气场终于彻底宣告消散。
伊芙琳那因为紧张而在衣服内部微微撑起的黑色蝠翼,这才伴随着她松懈下来的一口气,重新软趴趴地收敛了回去。
她转过那张美艳夺目的脸庞,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看向了站在旁边的萧。
虽说这个病秧子老板平时总是冷着一张毫无生气的面瘫脸,满嘴算计劳动力,但在刚才那种她最不擅长应付的突发危机时刻,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高情商解围,确实可以说是非常及时地拯救了她即将崩溃的搜查员颜面。
伊芙琳的红唇微微抿了抿,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放下高傲的架子,正准备开口说一句十分难得的“谢谢你帮我解围”的客气话。
结果。
萧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眼圈眸子直接迎着伊芙琳看了过去,仿佛看穿了她要客套的企图。
萧十分干脆利落地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停的动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伊芙琳那即将出口的感谢。
“用不着谢。我说的是实话。”
萧的语调干涩,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一本正经地陈述着最为残酷的武力值差距。
“我一个人……打不过野猪。”
这,才是萧特意走进来找伊芙琳同行的真正且唯一的现实理由。
在萧那充满现实逻辑且谨慎的考量中,一般像这种持续不停的封山持续大雪,气温骤降,原本待在深山老林里活动寻找不到浆果食物的各种野兽,出于强烈的饥饿本能,一定会选择顺着人类活动的痕迹下山来觅食。
如果碰见的是冻僵的野兔子或者山鸡那还无所谓,但如果运气差,遇到的是因为没能冬眠而发狂的黑熊、觅食的野猪,或者是某些未及冬眠的大型蛇类。
以萧自己这副被长期重度抑郁症和药物摧残得骨瘦如柴、别说搏斗连跑两步路都带喘息的孱弱体质,真要是在院子外面碰上了,他根本不够那些野兽塞牙缝的。
而回头看看目前这间旅馆内的所有活口。几个涉世未深的女高中生只会尖叫,莉莉丝是个遇到危险就抱头蹲防喊救命的战损花瓶废柴。
而只有眼前这个那晚在二楼客房里,仅凭一条尾巴就能在一秒钟内将他一个成年男性直接勒到双脚离地、近乎立刻窒息死亡的恶魔搜查员,才是这栋旅店里目前唯一拥有绝对碾压般可观物理战斗力的绝对保底保安。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情商的英雄救美解围,这就是最为冷酷纯粹的抓壮丁拉免费高级保镖。
萧的这句话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伊芙琳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感激之意的暗金色竖瞳,在听完这段话的瞬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阵非常剧烈的震颤与空白。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那修长的眼睫毛,眼睛里少见地、清晰地浮现出了对于眼前这个毫无浪漫细胞、不解风情的男人的深深嫌弃与无语。
几分钟后。
萧带着伊芙琳,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旅馆大门外那早已铺了厚厚一层积雪的荒地边缘。
萧深一步浅一步地踩在雪坑里,来到了一排用来阻挡外界直接进入旅馆院落方向的老旧木栅栏前。
他伸出那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双手,用力抓住其中一扇栅栏的边缘,试图将其顺着滑轨往中间拉过去,以便在门口外围临时圈成一个相对封闭稳定的防护圈,多少阻挡一下可能下山的大型野生动物。
然而,萧高估了自己这具糟糕身体的物理力量,也低估了这个破旧设施的阻力。
他咬着牙,连着向后用力地倒拽了两三次,不仅没能成功将那扇被冰雪有些冻住的栅栏拉拢合上,反而在栅栏那些老旧弹簧铰链由于受力反弹的作用下,被那股巨大的回拉反冲力给狠狠地往回拽带了几步。
再加上脚下那层结了厚冰的雪地本就异常湿滑。
在自身孱弱体质和物理惯性的双重打击下,这起事故发生了毫不意外的结果。
萧的脚踝猛地一撇,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噗通”一声闷响,他非常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地一头重重栽倒跌进了栅栏旁边一个由于风吹而积攒得颇深的大雪坑里,半个身子都被那冰冷松软的雪层给彻底掩埋了进去。
在一阵细碎的雪花飞溅过后,萧那有些凌乱和沾着雪沫的脑袋才艰难地从雪堆里仰了起来。
他没有去进行什么惊慌失措的呼救,也没有狼狈地挣扎。
他只是犹如一条放弃了翻身的咸鱼一样,仰面躺在那个冰冷的雪坑里。
那令人发闷的清冷视线越过了上方飞舞的雪花,看向了站在大约两米开外的那个灰色身影,随后,一声极为沉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从雪堆里传了出来:
“伊芙琳。”
这并不是一句求救的恳求。基于萧那缺乏情感波动的解离病理性特征,这三个字仅仅是对客观现状的一句最为纯粹的——“我摔倒了,没有外力辅助如果靠自己爬起来会很困难,你要是不过来搭把手把我拽出去,我可能会一直躺在这里出不来”的事实阐述说明。
然而,站在雪坑边缘的伊芙琳。
这位刚刚被对方那种“打不过野猪”言论给严重恶心伤到了女性与恶魔双重自尊的搜查员,此刻正十分优雅地斜靠在旅馆那面有些斑驳的水泥墙壁上。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包萧给她采购回来的女士香烟,十分熟练地用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魔力火星点燃。
随后,伊芙琳十分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在那寒冷空气中略显温热的薄荷烟雾,任由那股淡蓝色的烟雾从红唇间袅袅吐出。
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上挑,余光甚至连一分一毫都没有分给那个躺在雪坑里无法动弹的倒霉老板。
那十分高冷、无视一切的姿态,那副悠哉游哉抽着高级烟事不关己的冷艳模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就差没有直接拿个大喇叭,把“我刚才接歇性耳聋,完全没听到你在下面叫我”这一排大字给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很显然,这位记仇且高傲的魅魔,正在用这种明目张胆的袖手旁观,十分刻意且恶劣地报复着萧刚才在大堂里那一通不仅大煞风景、甚至还带有剥削性质的低情商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