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如一头发动攻击的黑豹,直接向前猛冲了一步。
为了确保这个脆弱老板的人身安全,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还处于愣神状态的萧给重重地推向了一旁的雪地安全区。
与此同时,伊芙琳腰间那条蓄势待发的紫黑长尾巴犹如闪电出鞘,“啪”的一声破空抽打进那片高高的积雪灌木丛底。
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尖厉“吱吱”叫声,伊芙琳的尾巴十分精准地卷住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一把将其从荆棘丛里强行硬拽了出来。
伊芙琳警惕地捏紧尾巴,定睛一看。被她牢牢禁锢在半空中拼命狂蹬后腿的,并不是什么长着獠牙的凶猛野猪或者冬眠惊醒的毒蛇,而仅仅只是……一只因为山上的果实苔藓都被大雪彻底掩埋,为了生存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下山来寻找草根觅食的肥硕灰毛野兔子。
发现只是一只毫无威胁的低级食草动物,伊芙琳立刻转过身,用尾巴卷着那只依然在发抖的兔子,准备告诉萧危险解除。
结果,当她转过身看向刚才萧站立的方向时,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瞬间凝固了。
雪地上,哪里还有那个大活人的影子,视线只能看到下半截穿着运动裤的腿。
因为在刚才那神经紧绷的应激反应下,伊芙琳身为恶魔那护卫的潜意识爆发,完全没有控制住手上的推搡力度。
这一次,萧是真的连一点缓冲都没有,整个人上半身就如同一根被倒栽葱种下的萝卜,直接一头彻彻底底地插进了那堆厚重且坚实的深坑雪堆里,甚至连那乱踢的双腿都隐没在了飞扬的雪沫中。
嗯,由于这次埋得实在太深、太彻底。
可怜的萧老板甚至连一句沉闷的“伊芙琳”都无法呼喊出声了,只能在雪堆底下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挣扎声。
在经历了足足好两三分钟手忙脚乱的挖掘行动后。
萧终于被伊芙琳从那个深深的雪坟里给拔了出来。原本就因为贫血而苍白的脸庞,在雪水的冰镇下此刻显得更加惨白如纸,甚至连眉毛和那散乱的额前碎发上都沾满了簌簌掉落的白色冰渣积雪。
萧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拍了拍脸上冻得结冰的积雪。
出人意料的是,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人类正常应有的愤怒,更没有去指责或者怪罪伊芙琳刚才那几乎要了老命的粗暴推搡。
他那毫无波澜的死鱼眼越过伊芙琳的肩膀,精准且冷漠地看向了对方尾巴上此刻正死死卷着的那只活蹦乱跳的大灰兔子。
在萧这台时刻计算着风险成本的大脑看来,自己摔两跤被冰埋一下完全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而那只会喘气的野生动物,才是现在最为致命、更为重要的事情。
“丢掉。”
萧的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坚决且不留情面。
“扔远点,不然被莉莉丝看到,她又要偷偷养起来了。”
听到萧这句直击灵魂的警告,伊芙琳原本还因为把雇主倒栽葱而感到有些尴尬和心虚的表情,瞬间愣了一下。
脑海中回想起自己之所以来抓莉莉丝,也是因为对方偷偷饲养禁忌生物,再加在上这个世界里,莉莉丝已经养了一只黑喜鹊和胖松鼠。
伊芙琳非常想深有同感地用力点点头,赞同这个人类那难得的清醒决断。
但为了维持形象,她忍住了点头的冲动。目光看着萧那冻得发青惨白的面庞,伊芙琳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怜悯与无奈的叹息声。
随后,这位搜查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转身操控着那条粗壮的尾巴猛地在雪地里发力一挥。
那只可怜的灰兔子在风雪中划出了一道具有艺术感、完美高抛的抛物线,“嗖”的一声被毫不留情地扔飞了出去,甚至连它最终落在了哪片遥远的山坡树林里都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声。
当萧冻得直打寒颤、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回到旅馆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木门去换那身湿透的衣裤时。
在外人面前总是冷艳高贵的伊芙琳,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回到前台去坐着。
她就那样背靠在走廊萧的卧室门外那落了灰的壁纸墙上,手里捏着烟,有些别扭且心虚地在门外等着。
毕竟,要是追根溯源,如果不是她自己刚才那一记如猛虎下山般的重推,这位本身就病恹恹的人类或许还不会被雪堆给埋得那么惨。
这属于一种连恶魔都懂得的肇事者自我良心救赎。
而与此同时,与走廊这里略显憋屈的安静截然不同。
不远处一楼过道的102号客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与喧闹炒闹声。
显然,那场游戏又在血雨腥风中决出了一个倒霉的牺牲品。
视角拉回102客房那张堆满零食的大床上。
莉莉丝此刻正盘着腿坐在床铺边缘。只不过,这位平日里容貌秀丽倾城的精灵少女,那白洁光洁的脸蛋此刻早就已经全军覆没、沦为了一张惨不忍睹的涂鸦画布。
在她的左脸颊上,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十分生动地画了一只正准备缩头的小乌龟;右边脸侧张扬地分叉着三根粗黑的猫胡须;而在她那光洁的额头正中央,更是被极为搞怪地画了半个抽象的“丁老头”简笔画人脸。
这正是刚才游戏局里,代表着莉莉丝连战连败的丰功伟绩。
其实,要是按照游戏流程,她完全可以选择更为简单的“真心话”来作答。
但这位表面装傻、心里实则谨记老板威胁的精灵,运气实在是太过糟糕,一连输了好几局后。
她非常害怕这群人类少女会继续盘根问底,问出那些她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你的耳朵是不是真的”、“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之类关乎身份的危险身世问题。
为了保住小飞羽的旅店居住权,莉莉丝只能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地全部选择了“大冒险”接受物理画脸惩罚,于是就光荣地变成了现在这副犹如小花猫般惨烈滑稽的模样。
不过,风水轮流转。
在这一轮刚刚结束的抽牌翻牌中,莉莉丝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印着“K”的老K纸牌,虽然她不懂多少数字大小,但经过前面无数次挨画的毒打,她已经十分清楚地知道这张带着人头画像的牌,拥有着场上绝对的最高制裁权!
她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了一阵气声,发出一阵势在必得、充满了大仇得报意味的傲娇“哼哼”声,那对因为连着接受几次惩罚而垂下的耳朵都跟着激动得抖了几下。
而随着大床上的另外几个人相继翻开底牌,这局那名抽到了红桃“3”的绝对垫底倒霉蛋,正是提议玩这个游戏的江馨月。
江馨月看着手心里的那张三,又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一眼莉莉丝脸上那只正栩栩如生的小乌龟——那正是她自己在上一局因为莉莉丝选了大冒险,而亲手执笔留下的得意杰作。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苦笑,自己当然不指望这位已经被画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外国大妹子能够在这一轮善心大发对自己法外开恩,毕竟那只王八的仇,放谁身上都得狠狠报复回来。
然而,由于莉莉丝的中文实在太过散装糟糕,根本无法在这种复杂的游戏规则里完整地进行发问制裁。
于是,这个代表庄家询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的恶魔MC任务,便十分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场上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姜禾身上。
姜禾兴奋地站直了身子,十分配合气氛地清了清嗓子。
她双手叉腰,那抹着口红的嘴角高高扬起,十分做作地发出一阵专属于大反派、犹如毒液迸发的“桀桀桀”尖利笑声。
笑罢,她用手指向床那边无精打采的江馨月,眼神里充满了拱火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大声催促着落败者做出命运的抉择:
“馨月同学!愿赌服输,老规矩,快点快点麻溜地做选择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