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对面坐下来:“黄芪进宫是你的手笔?”
难怪,一个初到盛都不久、没身份没背景的伶人,怎么会有资格为太后祝寿。
“嗯。他很合我心意,是难得能在我身边跟满一个月的男人。一次他表现得很好,我问他要什么奖励,他说皇宫在招募乐师,他想试试。所以我就托了关系把他送进宫里,和他约好三日一见。”
“他为何会受人威胁?”
“一次他出宫来找我,神色很是慌张,他说我们的事情被人知道了,那个人要他打探太后的喜恶。我本想将他从宫里接出来,但送人容易捞人难,就只好让他自己小心行事。后来他就没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事,我以为是他自己处理好了。”
“他有说过那人是谁吗?”
施瑜摇头:“没有。他胆子很小,不敢说的。倒是有一天晚上……”
施瑜记得那日温存过后,困顿不已的她搂着黄芪昏昏欲睡,大概是因为行事后身子不适,黄芪在她怀里翻来覆去迟迟没有入睡,惹得她有些不快。
“怎么了?”施瑜闭着眼睛摸索着握住黄芪冰凉的手:“一晚上心不在焉的,现在还不愿意睡觉?”
“没……没有……”
“哦。”施瑜实在没有精神哄他,听到他说没有就翻了个身顾自睡去。
黄芪慌忙凑过去讨好地吻施瑜的肩头:“小姐可有什么头痛安神的法子?”
施瑜皱起眉头回头看他:“你头疼?多久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黄芪说:“是我弟弟,他最近总是睡不好。”
“今晚是因为担心你弟弟?”
“……嗯。”
“可能是要为太后祝寿过于紧张了。我记得我娘库房里有一块不错的药玉,明日我去找找,你给你弟弟带回去。”说罢,施瑜使劲捏了捏黄芪的脸颊:“这点小事有什么不敢开口的?你都跟了我这么久了,什么好东西没给过你,还怕我舍不得区区一块药玉?”
“谢谢您。”黄芪抿着唇,将脸深深地埋进施瑜的颈窝。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我将黄荆接来别院,却没有在他那里看见我的药玉,这才起了疑。我不知道他把药玉给谁了,但一定和那个威胁他的人脱不了干系。”
施瑜问我:“你在宫里就没听见过什么风声?”
“太后寿辰,想走捷径的人太多了。”
我努力不去把黄芪自尽和太后病倒联系在一起,可分别属于两件事的线索就像两条红绳一样在灰色线团中吸引我的注意,使我不得不在它们中间打上一个结。
可是黄芪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在施瑜将他据为己有时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弟弟犯了错的第一反应是对陌生人下跪磕头,为了一点奖赏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即便是受人威胁,他又真的敢伪造药方谋害太后吗?
权衡之下,我还是对施瑜隐瞒了我的怀疑。她已经为了黄氏兄弟和她的父兄翻脸,在事情有了定论之前,我不想雪上加霜。
前朝后宫明争暗斗之事不是我能掺和的,也不是我掺和得起的。
更何况,施家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还有一事,要请施小姐为我解惑。”施瑜已经把她知道的全都告诉了我,我只剩最后一件事还不明白。
“能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施瑜倾吐一番却没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本就不悦:“没用的问题就别问了,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去打听打听威胁芪郎的人究竟是谁。”
我问:“黄荆为什么怕你?”
施瑜说:“不就是因为……等等,你不知道啊?”
“我如何会知道?”
“张家三小姐都知道了,你与她关系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又来了。
到底什么东西是我一定要知道的?
施瑜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盯着我看了半天,惊叹道:“你该不会以为芪郎受人威胁仅仅是因为他和我的关系吧?”
……
宫廷乐师和官家小姐私通,还不足以成为把柄吗?
我蹙眉看着施瑜,施瑜突然站起身拐进屏风后。
半盏茶的功夫,她又出来了。
手上抱着厚厚一摞书。
我不明所以,她一股脑地把怀里的书全部放到我膝上。
封面上并没有醒目的标题,但根据书脊松散的线头看,这些书都是被反复翻阅了不知道多少次的。
“这些都是我的珍藏,你带回去研究吧,看完记得还我。”
是这书中有什么玄妙吗?我抱书起身,这么多书,看来今晚必须挑灯夜读了。
“我哥应该快到了,既然你不是来找他的,那就带着书赶紧走。”
就算施瑜不赶,我也打算走了:“多谢。今日我来拜访之事……”
施瑜摆摆手:“我没有拿嘴巴当竹篮的兴趣。”
马车里,我重新将黄荆和施瑜所说之事整理一番,这些信息足以让我大致拼凑起黄芪零零碎碎的生平。
一个可怜的,缺少了一点运气的男人。
我轻叹一声,手伸向放在最上面的一本书。
这里面到底写的什么……
左右无事,我随手翻开一页。
只一眼,我如遭雷劈,用平生最快的手速将其合上。
这里面到底写的什么!
虽然没有仔细看,但那些……污秽的姿势……赤裸的身体……已经足够让人面红耳赤了!
这……这简直有伤风化毫无规矩斯文扫地成何体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