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一边应一边往床边走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梁熠笑笑:“左右无事,帮你收拾衣服。马上就不用住在这里了,东西总要收拾的。”
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僵硬道:“……这种事让下人来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
梁熠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你的衣物,我不想假手他人。”
我愣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我隐隐觉得他似乎比以前更温软了。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咳,随后是洪庆的声音:“事情已经办妥,衣服也送来了。”
“进来吧。”得到梁熠的允许,洪庆躬身进入屋内,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侍女,手上捧着一套漂亮的衣裙。
梁熠解释:“竹英在万寿宫里没法接出来,她叫素禾,是重华宫的人,这段时间就让她陪她在你身边吧。”
我点头答应下来,接下来还不知要在卫府待多久,身边有梁熠的人我也安心。
有外人在,我不便多做试探,素禾留下为我更衣,我心口吊着的石头随着梁熠转身离开的背影愈发沉重。
素禾的手脚很麻利,梳妆时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在我提出保留头上的辫子时,她立马答应下来并迅速修改了原定的发式,让梁熠留下的辫子精巧地与衣服款式毫不违和。
说实话,她比竹英机灵多了。
在我梳妆的这段时间里,梁熠就在屏风外等我。我看不见梁熠,但能听见他来回踱步的声响,他似乎心神不宁,衣摆划过地面的悉索声让我的心也跟着惴惴不安。
我该怎么办,直接问吗?可若他没看见,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凭白暴露了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可若他以为我已经全都看过了,那我在他心中的形仪岂不轰然崩裂?万一再因此生出什么隔阂,又何如解释得清啊……
真该早点把那烫手山芋还回去的。
我还在心中天人交战,素禾已经将我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双手捧着铜镜立在我面前。
我怀着心事,草草瞥了一眼:“做得很好。”
梁熠听到我的声音,脚步也停住了。
我对素禾说:“把屋子的东西一起带走吧,之后就不回来了。”
素禾得到命令,从妆台开始收拾起来。
我趁她收拾的功夫,悄悄挪动步子移到床边,掀起褥单的一角。
谁料素禾一听见动静就抬头看过来,看到我略显局促的模样,她又低下头,识趣地什么也没说。
我对她的满意又多了几分,只是她既手脚麻利,又懂得察言观色,我怎么不记得重华宫里有她这么一号人物?难道是我忘了?
在一本一本确认了书的封皮上没有任何与内容有关的文字后,我把它们从床底取出:“素禾,把这些包起来吧。”
素禾点头,把从我手中接去的书原封不动地包裹起来。
我在一旁看着,说:“这些书是施二小姐送来的,我尚未来得及看过,这两日你找时间送回去,务必亲自交到施二小姐手上。”
说这话时,我故意抬高了音量,希望屏风外的梁熠可以听见。
我的东西不多,素和动作也快,很快就把屋子收拾成我从未来过的样子,甚至把梁熠叠好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像对待那叠书一样原封不动地装进包裹里。
我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希望梁熠听懂了刚才那句刻意的解释。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绕出屏风面对梁熠。
梁熠主动牵起我的手腕。
“等等。”我低声道,反手握住他。
“嗯?”梁熠低头,发现我竟是要把他腕上的石头手串摘下。他试图缩手阻止,却被我牢牢抓住。
“阿宁……”他有些委屈。
我把梁熠佩戴了八年的手串收进袖中,取出那条崭新的、镶嵌着宝石的手链。
它耀眼、昂贵,勉强配得上梁熠。
我笑着说:“礼物。”
梁熠盯着那串手链,像是也被它的耀眼晃住了:“……给我的?”
我点头:“当然,我说过要为你寻一串更好的来。”
梁熠目光闪烁,我为他把新手链戴上。和我想象的一样,这条手链将梁熠的皮肤衬得更加光洁白皙,显得格外矜贵。
我又把换下来的石头手串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至于这个,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