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说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有办法”之类的安慰话,只听赵观棋怯怯开口:“要不我试试?”
他声音极小,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生生炸开一条他和张娃之间的生命通道。
徐念珠看见他犹疑着走上前,露出几分惊讶并期待,想不到这书呆子还有些用处。
赵观棋似乎受到鼓舞,长呼两口气稳定心神,一边试探着搭脉,一边口中喃喃:“读书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半天没有动静。
“如何?”徐念珠试探着问。
赵观棋一脸窘迫地抬起头,嗫嚅半天,说不出话。
他是个读书人,捎带读过两本医书,寻常小病不在话下,方才被张老伯的哀嚎感染,悲悯之心胜过理智,“试试”的话脱口而出,可是如今这症状,他也摸不清。
张老伯吓得腿都软了,哆嗦着嘴唇道:“神仙祖宗,需要啥药你尽管说,俺拼了一条老命也得找来。”
燕雀想了想,补充道:“他是喝了河水才上吐下泻的。”
“哦,早说啊!”赵观棋恍然大悟,浑身上下摸找,终于在腰封里翻出一个药葫芦,拆了蜡封,呼啦啦倒出一堆药丸,强塞进张娃嘴里,低声嘟囔着:“得亏提前蜡封了,不然这药就毁了,我可真有先见之明。”
不多时,张娃脸色好转,张老伯连连叩首,盛赞赵观棋是华佗在世。
徐念珠觉得一双眼珠子直往自己脸上瞟,赵观棋自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读书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徐念珠不禁扶额:这人怎么说呢,说他机灵吧,水性一般却要下水救人,医术不精也要试着把脉;说他憨吧,人还真让他救成了,讲故事也绘声绘色。如此矛盾的两个特质在他身上和谐地存在着,倒有几分可爱。
徐念珠好奇地打量药葫芦,问道:“这是什么药,你自己配的?”
“出门前去药铺买的,说是万一路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保准见效。”
燕雀不屑道:“那你也好意思自称良医?”
赵观棋却是一脸真诚:“你就说人好没好吧?药是不是我给的?”
“对对对,赵良医。”徐念珠揶揄着,转头问陈兴:“你既然是不良人,应当在县衙当值,怎么会落水?难道县衙也被淹了?”
县衙距离洛水还有段距离,若是连县衙都淹了,这洪水可就大了去了。
陈兴一五一十地解释:“近日回郭镇闹匪患,我领命去查看情况,这才遭遇水患。”他担忧地看向穆云溪:“也不知道县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得回去看看。”
大家伙儿相互交换信息,发现沿河的几个镇全淹了,禾苗尽毁,房屋垮塌,其他镇情况不明,便应了陈兴的提议,先去县衙查看情况。
徐念珠抬头看看即将落山的夕阳,低头看看周围的一片狼藉,再掂量一下现在的体力,放弃了脱离大部队、孤身回家的想法。这时候,还是和大家保持步调一致比较安全。由于长时间滴水未进,加上救人消耗掉半条命,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
燕雀闻声提议:“二十五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以我平时的脚力,走过去也要天黑了。何况不知道前方路况如何,何况……”
燕雀的目光从张老伯、张娃、穆云溪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徐念珠脸上。
“我们这里还有老人、病人、孩子和女眷,总不能抛下他们不顾。不如,咱们先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吃的,就地休息一晚,等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去县衙。”
徐念珠从他眼睛里隐约看出一丝担忧,再细看时,又看不清了。
赵观棋当场表示同意:“县衙如今情形不明,贸然前往,万一真出事了,我们也没个应对。”
“也对。”陈兴仗着对地形熟悉,立马圈出几处可能有人家的地方,和燕雀、朱大勇、孙五郎分头行动,留下赵观棋照应老弱妇孺。
赵观棋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当场反对道:“你们怎么瞧不起人呐,我也可以和你们同去!”
陈兴当即反问:“你对巩县熟悉么,知道走哪条路可以到想去的地方?”
赵观棋摇摇头。
朱大勇打量着他瘦弱的身板问:“如果遇到猛兽或者歹人,你能打得过?”
赵观棋看看朱大勇结实的胸膛,又低头看看自己,再次摇摇头。
“你可是良医,要照顾好病人。”燕雀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叮嘱:“照顾老弱妇孺,是沉甸甸的责任。我们没有你细心,没有你的医术,相信你会把他们照顾好的,对吧?”
赵观棋这次点点头。
徐念珠心道:燕雀真是蛊惑人心的高手,自己以后可不能被他蛊惑了。